裴鉴之昏昏沉沉一夜,醒来还是十分难受,脑袋再不清楚也觉察出不对了。
他接过木宗递来的汤药,皱眉喝下:“师叔,我这是怎么了?”
木宗似乎也没想到他状态还这么差,放出一缕神识往他经脉去探,可还没游走到关键处,突然被一股力量狠狠弹出来,还反击了他的神识,木宗一时没防备,呕出一口血来。
裴鉴之赶忙放下药碗搀他:“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好在这一下没那么凶险,木宗掏出一片手帕,擦去血渍,反握住裴鉴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鉴之!你跟我说清楚,江定生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裴鉴之不可置信地看他,“……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木宗认定这是江定生动的手脚:“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这段时日是不是他一直在你身边?你理理清楚,如果他一心向你,以他的境界,怎么可能让人在你静脉之中动手脚害你?!你先不要回望春峰了,现在这病指不定也是被他所害。掌门那边我去说,再不然我去找他说那件事,你离他远点!”
裴鉴之本来就头昏,被他这话劈头盖脸一砸,只觉得自己要晕过去:“……师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还在帮他说话?!”木宗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你往常也没有这样犯过傻……”
他出口的话在自己耳边回荡:“下了什么迷魂汤……迷魂汤……”
……等等。
木宗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
“……鉴之……”那句疑问呼之欲出。
裴鉴之根本没心思听他在说什么了,病中本就虚弱,这些话更让他心神俱震。终于,无数个念头闪过,伴着心口剧痛,他昏了过去。
“鉴之!”
*
裴鉴之感觉自己在一片空谷中游荡,四处都是迷雾,雾中传出模糊的人声。
“师叔……!”他呼喊。
那些声音仿佛刻意绕着他,无论往哪里走都看不到人影。
声音越来越吵闹,裴鉴之慢慢停步。
忽然,他被一双手拉住了脚腕。
“哥哥。”
他心底涌上一阵莫大的恐惧,僵硬着低头。
“哥哥。”
……是他……赤叶谷的那个孩子。
他怎么在这儿?
裴鉴之看他趴在地上,下意识要扶起他。
他刚蹲下去,那孩子猛然以一个极其怪异的角度直起半个身子,死死攀上他的胳膊:“哥哥,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们呀。”
裴鉴之看着他双唇张张合合,如鲠在喉:“我……我没有,我不是找人去接应你们了吗……?”
孩子歪着脑袋,还在重复:“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们呀。”
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们呀。
裴鉴之如坠冰窟,慌不择路地挣脱开往后撤。他眼前天旋地转,过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扑回原地:“你们在哪……?”
那孩子不见了。
他爬起来奔向雾中,企图找到孩子。
不远处缓缓浮现一个人影,却不是小儿身量。
裴鉴之莫名不敢向前。
“裴少主。”
韵清死气沉沉的声音传来:“我早就跟你说过吧?你不信。”她主动走近,垂在身旁的手上还淌着血,“都是你自找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琉璃心……”
韵清脚步忽然定住,一柄光华四溢的长剑从她腹中穿过,又残忍地在里面拧了一圈,她瞪大眼睛,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坠倒在一旁。
……东栏雪……?
裴鉴之浑身止不住地颤栗,目光从剑尖慢慢上移,一张霜姿玉映的脸静静看着他。
江定生。
“鉴之。”仙人轻唤他,“跟我走吧。”
走?
“你……咳,”裴鉴之喉间腥甜,“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他说着,后退两步。
江定生收了剑,一丝血都没沾染,白衣刺目:“太碍事了。”
“碍事?你还觉得谁碍事?”裴鉴之气血上涌,“……照沧波?恭先?”
他此刻神志不清,过往所有的信任顷刻崩塌,心里全是对自己真心错付的恨意。
江定生朝他走来,步步紧逼:“他们在你心里都那么重要吗?你不是喜欢我吗?原谅我这一次吧。”
四周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树林,裴鉴之撞上一棵枯木,退无可退。
“你在说什么疯话……”
江定生身体倾向他,抬手抚摸他的耳坠。
“我能帮你重塑灵核……帮你报仇。跟我走吧鉴之,你不信我了吗?”
裴鉴之大惊:“什么报仇?你要做什么?”
江定生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裴孟和那样对你,你不想杀了他吗?”
裴鉴之抓住他手腕:“江定生!”
江定生笑了。
“不忍心伤害他,却要抛弃我吗?我待你可是一心一意啊。”
“鉴之,跟我走吧。”
“你要抛下我吗……”
……
裴鉴之猛地睁开眼,心口狂跳,满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