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魇?
屋舍中漆黑一片,不知他昏睡了多久。江定生冰冷刺骨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他深呼吸几次,把心跳压回去。
太真实了。
裴鉴之坐起身,还没回过神,措不及防被窗边的黑影吓得一惊。
“师叔?”他试探问。
这一出声,窗边突然燃起一支蜡烛,照亮一寸天地。
裴鉴之看清那人面容,呼吸滞住。
“你醒了。”江定生望向他,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
他藏在被褥下的手死死握住,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刚才只是梦。好一会儿过去,他回道:“我这是在,望春峰?”
江定生起身走近:“天色太暗,分不清了吗?你病得真的很重啊。”
梦中余悸还在折磨裴鉴之,本来亲密无间的人朝他走来,他居然有些害怕。
“我没事的……”他不忘安抚。
江定生却打断他:“这是木宗给你收拾的房舍啊。”
他走得越来越近,裴鉴之忍住后撤的冲动,迟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定生在床边坐下,好像有些受伤,抬手抚上那只耳坠。
裴鉴之彻底僵住。
“你这是什么反应?不信任我了吗?”
他的声音仿佛与梦中重合,裴鉴之眼眶泛红,指尖颤抖。
“鉴之,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要抛弃我吗?”
江定生不管他的恐惧,往他颈边靠:“我待你可是一心一意啊。你不是喜欢我吗?”
裴鉴之咽下一声呜咽。
“鉴之,跟我走吧。我能帮你重塑灵核,能帮你……”
裴鉴之无论如何也听不得了,蓄起全部力量推开他:“你闭嘴!”
外头突然传来声音:“鉴之?你醒了?!”
是木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裴鉴之开口要叫师叔。
“师……”心头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见一把匕首穿过自己胸口。
木宗终于推门而入,满面惊恐:“鉴之!!”
闭上眼睛之前,裴鉴之想:我终于要死了吗。
*
“……那这照沧波,往后会是谁……?”那人挤眉弄眼。
他身旁的小胡子男人抓了把瓜子,嗤笑道:“裴掌门还年轻,再要一个孩子不就行了?反正,”他压低声音,“从前那位少主也是个废物。”
“可毕竟……唉……”
有人看不惯这声叹息:“你苦恼什么?说不定裴掌门松了一口气呢?不然,他怎么不去找裴鉴之?”
“他不是……死了吗?还找什么?”
“哈哈,这可跟我听到的消息不一样。我听闻,是那魔物带走了奄奄一息的裴少主!”
“说来也是,王道的人都比照沧波积极……”
他们揣度地正起劲,突然一股凌风撞来,掀翻了饭桌。
“谁?!”
青房飞身到他们面前,长剑顿时出鞘,压上出言者喉头。
“滚。”
几人被她威压震得动弹不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青房面色极差,收剑离开,又忍不住踹翻了一张桌子。
“以后再遇到这种胡言乱语的人,给我撕烂他们的嘴!”她头也不回吩咐身后跟随的弟子。
这些弟子从没见过师姐这样恼怒,识相答应。
“青房姑娘。”
她还在气头,听到有人叫自己,带着脸色回头。
白发……宁得真?
青房现在看谁都觉得满腹阴谋,对这位装腔作势的神秘人更没有好态度。她站在原地,不耐烦道:“有何贵干?”
等她做完手头的事,一定收拾了这人。
宁得真不怕她的气势,迎上前:“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聊聊。”
青房勾唇笑道:“你要想上赶着找死,我也没办法。”
宁得真也笑,不过没有她那样狠厉,看得青房更是怒火中烧。
“你与裴少主关系不错吧?听闻你们是好友?”
青房二话不说,抽出剑刺过去。
宁得真堪堪躲过,立刻补救:“我知道他没死。”
青房显然没听到满意的,提着笑脸又是一剑:“我也知道。”
这次宁得真没躲过,空手接下剑刃,趁着对方凑近,小声道:“……我知道他在哪!”
青房犹豫一瞬,还是没有继续砍下去,抬脚将他踹倒,白发人好不狼狈:“带走。”
一旁观战的弟子上前将宁得真押住。
“敢骗我,扒了你的皮。”青房在他耳边留下这一句威胁,走到队伍前方,带着一行人连夜赶回凤栖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