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慕子青才走回到自己寝宫。
完全没有看到身后有个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夜色逐渐退去,太阳隐隐升起的时候才离开。
寝宫内的慕子青没骨头似地一头扎在自己的床塌上,双眼失神地看着床幔:
许久,他发出一声轻笑。
甚至有些庆幸的想,还好没有被他人看到。
若是被看到了,就算是有十张嘴都不够他解释的。
险些坐实了自己那个浪荡的花名。
若是被皇帝知道,自己唯一的血脉被他对自己如此情根深种,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日上三竿之时,慕柏川还没前来,全然不知情的印全还满心欢喜,自家主子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
只是……怎么都快中午了殿下还没起来?
印全大着胆子敲响了房门,试探地说道:“殿下?”
“……进来吧。”
慕子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印全推开房门,看见自家主子和衣躺在床上。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酒味。
“哎呦我的祖宗,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他连忙上前,看见慕子青目光疲惫,好像一夜没睡的样子。
“您这不会是……喝了一夜吧。”
慕子青坐直身子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慕柏川今日没来?”
印全摇摇头:“没来。”
慕子青的心沉到湖底。
没来最好。
他想明白了就好。
慕子青洗漱后直接去了书房。
毛笔上的墨水滴在纸上好几次都没能落笔写下一个字。
印全在一旁研墨,看慕子青这般犹豫,询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心事重重的样子,眉毛一直皱在一起似乎遇上了什么很难解决的大事。
慕子青下定决心,开始提笔。
印全看着自己一本正经的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若说从前,慕子青肯定会痛骂自己一顿,突进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写奏折。
他叹了口气,一边研磨一边想:中午的时候要给自家殿下准备些祛火的膳食,再让小厨房准备些精致的甜点。
希望殿下的心情能够好些。
这样想着,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慕子青已经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纸。
是一张悔过书,上面洋洋洒洒写着自己已经痛彻心扉,言辞流畅,句句诚恳。
为表自己的悔过之心,自愿前去大明寺为林相供奉海灯。
他将奏折合上,递给印全,吩咐道:“让宫内的人将这份奏折放在最上面。”
印全看出慕子青脸上的疲惫,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轻声关上房门。
慕子青揉了揉眉心,坐直身子,拿出一本经书,心不在焉地翻阅着。
突然一行小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慕子青脑子中闪过昨天那双隐隐欲色的双眼,和触骨冰凉的指尖。
气的将经书直接扔在了书桌上。
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在书房转悠了半天,最终将书桌铺在桌面上,开始认真作画。
只有作画才会让他的内心彻底平静。
一直到傍晚,慕子青才将笔收起来。
和慕柏川那副九九消寒图略有不同,慕子青花了一颗生长在悬崖峭壁的梅树。
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印全在外面轻轻敲了三声,提醒道:“殿下,该用膳了。”
慕子青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这幅画,觉得自己的画技比慕柏川要好得多。
在书房坐了一天,慕子青双手伸直,活动了一下筋骨,轻松地走了出去。
今日的饭菜比往日精致的多,有好几道都是最为繁琐的菜,约莫几个月才会做上一次。
慕子青看着在身旁全心全意地为自己布菜的印全,唇角微微勾起。
“印全。”
他突然开口叫道。
印全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怎么了,殿下?”
慕子青唇角的笑意隐约可以看到一丝温暖。
和平日对待他人的笑容完全不同。
“你跟在孤身边这么久,不如孤替你在外面买套宅子,将奴籍脱了,去过普通人的寻常日子吧。”
印全手中的汤匙跌落,碰到汤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殿下、你……”
慕子青挑眉,喝了一口碗中的汤,结束了这个话题:“孤说笑的。”
“你这么能干,孤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还来不及呢。”
印全这才放下心来,布菜的手更加积极了。
等到慕子青吃完饭,印全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外面出事了。”
慕子青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今日印全亲自出去采买,听说昨天夜里,安王殿下遇刺了。
慕子青的手颤了一下,他面色不变,冷静地问道:“哦?”
“死了没?”
印全摇了摇头,“生死不明。”
安王府动作十分迅速的封闭了消息,没人知道慕子青到底是不是活着。
“不过倒是听说,是被袖箭暗伤的。”
慕子青眉心一跳。
……袖箭?
胥衡不会武功,多年前慕子青特意赠送了他一只精巧的箭袖。
袖箭隐蔽性强,胥衡靠着这个帮他杀过不少的人。
在昨天深夜,恐怕……凶手就是胥衡。
慕子青眉头紧皱。
他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