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青忍俊不禁。
好看的眼睛弯了弯,然后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
墨玉牵住他的一只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
天色渐晚,胥衡在外面不轻不重的敲了三声,温声说道:“殿下,该休息了。”
说完,胥衡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赖在慕子青身边的墨玉身上。
“……这位,小公子。”
“此处只有一张单人卧榻,未免太过窄小,我已安排好了另一间房,就让属下带着这位小公子先下去吧。”
胥衡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举止进退有度,没有让人感到丝毫的不是。
慕子青正欲点头,却发现自己手上一紧。
他低头。
与墨玉那张漆黑的眼眸对视。
安静,执着。
慕子青不经意间摩挲手腕上的绿环。
他不自在地眨眨眼,右手虚握放在嘴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与我同住。”
此话一出,胥衡僵硬了一瞬。
他拱手行礼,温声说道:“既如此,属下就不打扰了。”
慕子青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墨玉身上,完全没有发现胥衡的不对劲。
他淡淡开口:“无事,你先下去吧。”
胥衡缓缓走出房间,将门合上。
夜里的烛光摇晃,慕子青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里衣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本古籍来回翻阅。
墨玉安静的躺在床的内侧,双手放在胸前合十,好像是怕自己发出什么声响打扰了身边的人。
许久,慕子青将书合上放在一旁,手抵在额头上,缓解长时间看书带来的头昏脑胀。
他一转头,发现墨玉还在盯着自己。
也不知道这孩子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慕子青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声说道:“怎么了,是睡不着吗?”
灯火葳蕤,慕子青身上的红色里衣衬得他更加明艳。
人只要看上一眼,就忍不住为其心动。
墨玉摇了摇头。
慕子青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的床幔。
“好吧。其实是我有些睡不着。”
墨玉沉默了许久。
“你很难过吗?”
漆黑安静的夜色里,墨玉的声音十分清晰。
或许是面对一个孩子,慕子青倒是轻松了许。
“嗯。”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内心。
“好像一直也没有开心过。”
墨玉默不作声地向他那边靠了靠。
像是安慰。
“为什么?”
慕子青垂下眼皮,语气都有些低沉。
“想不想听故事?”
不知不觉间,墨玉和慕子青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
还没有等到墨玉的回话,慕子青缓缓开口。
“很久之前,有一对恩爱的夫妻。”
“男子靠上山打猎,女子则在家裁制衣裳。”
一家人虽然生活平淡,但与人和善,从不结仇,在村中是人人皆知的大好人。
就是这样的一家三口,突然有一天,全家惨遭灭门。
说到这里之时,慕子青声音微微顿住。
墨玉仅仅攥住慕子青的手,轻声问道:“为什么?”
慕子青沉默了好久,轻声感慨了一句:“大概是因为,他们一家倒霉。”
慕子青继续说道:“村里人只找到男子和女子的尸体,却没有找到那个孩子的。”
找遍了各个地方都没有找道那个孩子。
最终百姓只能觉得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已死,尸体被山中野狼叼走了也说不准。
百姓含泪将这苦命的一家下葬,忘其入土为安。
没人知晓那个孩子被仇家带走,想要先将其养大,再以他的内脏血肉为引,企图做成长生不老的丹药。
并且每隔一月都以不同的理由从这孩子身上割上一碗血。
慕子青感受到墨玉的手紧紧的攥着他。
他停止讲述这个故事,耐心地问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墨玉摇摇头。
“你继续讲。”他坚持说道。
慕子青唇角弯弯,眼神有些模糊。
“他被仇家带回,冠上仇家人的姓氏,装作自己完全是一的样子,对仇家的所有要求百依百顺。”
同时,他不断败坏自己的名声,装成浪荡无能的模样,只求有朝一日能够手刃仇人,将他所做的一切全都公之于众,彻底撕毁了他身上伪善的皮囊。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唯一的一次心动,竟然给了仇人流浪在外的儿子。”
墨玉瞪大了眼睛,仿佛整个人都呆住了。
慕子青完全现在自己的回忆中。
他轻声重复,带着无可奈何地叹息:“没错,他爱上了仇人的儿子。”
他看着墨玉呆怔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还小,还不知道什么是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纵使慕子青百般挣脱,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越缠越紧。
“在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之前,他是真的想过将人绑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的。”
“但是现在不行了。”
如今他和慕柏川隔着明面上的身份,为世俗所不容;更有血海深仇将两人之间彻底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