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店、两家店、三家、四家、好多店~”

“卖衣服、卖首饰，你想买的它都卖！”

“你买吗？”

“我要买，要这个，要那个。”

“多少钱？五文钱？六块钱！”

“太贵了！不贵的，很便宜！”

大山被她的说唱逗得哈哈大笑，“洋人的话跟咱们又不一样，你这会编得这么顺溜有什么用，洋人的话说出来肯定不可能这么顺。”

“我也不知道洋人的话说出来是什么样呀！我就是想着先把咱自己的话编顺一点，好记一点，到时候洋文主要记那几个重点的词就行。”

“例如价钱、数量，再有东西太贵要讲价，我们也知道怎么说了。”

“我还想了些日常打招呼的，我再念给你听听。”被笑话了陈念棠也不犯怯，继续念自己的顺口溜。

“吃了吗？我请客。”

“吃什么？都可以。”

“好吃吗？还不错。”

“谢谢你，下次见。”

“明天见，请等德律风。”

大山笑得更大声了，“哟哟哟，你还知道德律风呢！”

陈念棠头一扬，“我不光知道，我还见人用过呢！”

大山打趣道：“哈哈，也是，如今你可是去过金陵路、长过见识的人。”

“说起来也只有金陵路那些洋商店才用得起那玩意儿，咱们店可是想都不想敢想。你说那些洋人怎么这么厉害，不用出门，千里万里都能传话！”

“啧，还好它死贵死贵的，不然多少跑腿传口信的小子就要丢饭碗咯。”

调侃完，大山看着陈念棠认真的模样，突然想跟她掏掏心窝子，“念棠，你跟哥哥说句心里话，你都在海城见过大世面了，真乐意再回小县城去过那一成不变的日子？”

“我当然是要回家的！”陈念棠纠正道：“是回去过安稳的日子。”

大山撇撇嘴，“安慰的穷日子……不过也是，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家里长辈都是有本事的，能给你攒下一份家当。”

陈念棠不喜欢他总强调“不一样”，无奈道：“什么不一样呀，我家里要是养得起闲人，我还用跟着我舅爷出来长见识、学本事吗？”

“无论什么人，都得自己学了谋生的本领，以后才能好好活下去。”

“年纪不大倒老气横秋的，”大山横她一眼，“既然要学谋生的本领，这大城市机会不比你老家机会多？”

“你看你才来了几个月，洋文都会看了！等到你再学会听、学会说，以后直接去租界，不比在你们县里好找事？”

如今陈念棠年纪不大，冒充一下小男孩还算方便，但日渐长大，到底还是要以女身在外行走，大山是真心为她打算：“我也是从小地方出来的，跟这一天一个样的海城比，那些小地方好像空气里都带着股腐朽味，听哥哥一句劝，能留在海城，千万别再回去小地方！”

“等你学会了洋文，就你刚刚念的顺口溜，你要真能用洋文唱出来了，日后你可以去租界的饭店当女招待，也可以去百货公司或者那些商店当售货员，说不定还能去公司当女职员呢！”

“哪有那么容易，”陈念棠摇头，“我在金陵路也没看见多少女店员，还得是大山哥你的机会多一点。”

陈念棠从未想过留下，海城繁荣热闹之下，又有着太多冷漠与残酷。

她来了后运气已经很不错了，遇到的大多都是好人，但那位逗人为乐的娇小姐肯定不是特例，她想租界里肯定有更坏、更不喜欢她这种人踏足的人，她目前还没有力量与这样的人抗衡。

可如果不能去那些洋地界，就在这老店偏居一隅，为何不直接回县里？那里还有对她毫无保留、倾囊相授的长辈，真心关爱她的姐姐，大家一起抱团生活，倒比在这儿无依无靠的好。

不给大山继续劝说的机会，陈念棠反问道：“大山哥对以后的生活，有什么规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