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苏家老店的熟客,知道苏掌柜道上、官面上都有人,来这就是图个安稳,那股子劲消散了自然不敢大闹,对视一眼冷哼一声,各自离去。
陈念棠给大山倒一杯热茶,佩服道:“大山哥,你这插话的时机抓得真好,这可不好把握。”
又得让人泄了火,还得让人分寸在,不容易啊!
大山叹口气,“年年都有这么一关,经历得多了,呆子也练出来了。”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掌柜的想渐渐转为招待普通客人了吧?”
陈念棠心有戚戚,上次庙会店里江湖人也多,但那时候大家都冲着发财来的嘛,自然和气生财,闹事的人极少,跟现在一对比,那可真是小阵仗了。
“不过如今有你跟我做搭档,我倒更有底气,”大山喝完热茶调侃道:“真遇到那不识趣的,你上去两下就给制服了,我也能省顿挨打。”
“哈哈,真有事我自然不会躲,就怕到时候我这三脚猫功夫不够用,但店里有掌柜的坐镇,又有万勇叔在,我觉得没人敢不开眼。”
苏家老店以前专做江湖人生意,店里三教九流来来往往,苏掌柜的面子再大也不可能完全无事,故店里除了普通客栈有的掌柜、小二、跑腿、厨子之流,还请了一个护院。
陈念棠曾经还起过请教的心思,奈何此人性情实在冷淡。
除非店里有人闹事,不然就一个人在门房里发呆,绝不出来,连饭菜都是厨房直接给他送到屋内。
陈念棠自觉也是耐得住寂寞的人,见了都啧啧称奇,疑惑他一天到晚在屋里到底思考着什么人生大道理。
“万勇叔功夫确实好,就是有点藏私,大家都找他请教过,没一个成功的。”大山也知道陈念棠在万勇那吃瘪的事,安慰了一句,“除了掌柜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我们都猜测,怕是遭过大难。”
别人的私事,自己脑海里猜测一下就算了,大庭广众之下议论可就不好了,陈念棠只笑笑道:“拜师学艺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对了,明儿就是礼拜天了,你去租界还是去城隍庙看看?”大山看了她一眼,“你要真想去义堂学习,求掌柜的帮你找找关系呗,这点门路他肯定有……”
上次从租界回来,陈念棠便向大山打听起城隍庙那边各家商会义堂的情况。
她没有详说遇到明达的过程,只提在路上听到人说那些义堂可以免费学知识,想去看看。
陈念棠好学的事大家都知道,大山却忍不住泼了她冷水,“这年头认点字、学点洋文是多好的事,别的不说,就是当伙计,去租界那边收入高了去,城隍庙又离得这么近,你以为大家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说是免费教学、有心的都可以去,实际上你要是没有疏通好关系,门都不让你进!哼,这些生意人,又要好名声,又不真做好事,呸!”
当时大山说到最后,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陈念棠便知他曾经应该也起过念头,甚至可能是去求学遭了拒绝。
于是更不敢提明达给了她入学门票的事——虽然是口头的,但这样一位体面的小姐,总不至于说空话吧?
不过空不空话的她暂时也没功夫去验证,毕竟如今她尚是“寄人篱下”,又受了苏掌柜诸多照顾,客栈忙起来了,还是得先忙过这波才行。
这会听到大山帮忙出主意,陈念棠摆手道:“这么忙我哪好意思休息,再说也不急,我本来也只是想去看看热闹,可不敢劳烦掌柜。”
“有什么劳烦的,我们看来天大的事,在掌柜那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大山艳羡道:“你到底跟我们不一样,我相信你要开了口,掌柜肯定不会拒绝,他跟你舅爷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你要是去学会了洋文,到时候可别跟万勇叔一样藏私,得教教哥哥我,让我也上进上进。”。
大山仿佛开玩笑一般,陈念棠却咂摸出了几分认真,她就说,怎么今儿这人变了态度,绕来绕去都是怂恿之意。
但去不去义堂学习还是未知数,现在陈念棠见大山有上进的想法,便也不藏私,把明达说的那个办法告诉了大山。
大山听完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主意!哎呦喂,我怎么没想到,傻了,我真是傻了!我当初就是这样学会认字的嘛!”
他一个农家小子原本自然是不识字的,被族亲带来海城介绍到苏家老店后,靠着背菜名、认木牌才学会了些许常用字,如今陈念棠说的方法,可不跟他学认字的方法一样。
陈念棠又道:“咱们编了顺口溜,就算义堂那边不愿意教我们也没关系,花点钱私底下找那老师开小灶,他肯定乐意挣外快。”
听她提到花钱,大山又冷静了,“那等你学会了记得教我哟~”
陈念棠:“……”
“说不定我还没来得及学,过完年舅爷回来了,我就回家去了。”
“不过这段几天我空闲间已经琢磨出不少口诀,以后我要是没机会学,大山哥你拿去用,我念给你听听。”
“咳咳。”陈念棠清了一下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金陵路,金陵路,金陵路上大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