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镖头观陈念棠如今走路姿态便知她已然有几分功底,听了这话笑道:“成啊,我可是一直惦记你这块好料子!到时候你要是愿意出力,我不仅不要你的路资,我还给你一份酬劳。”
苏掌柜连忙道:“孩子的话莫当真,到时候我们愿意出双倍路资,只求钱镖头一路上护着这孩子一点,安安全全把人送到家。”
陈念棠神情坚定,“谢钱镖头赏识,我愿意为镖局出一份力。”
她也知道如今世道乱了,那些找镖局护送的大户人家或者商户肯定十分谨慎,不一定愿意有散客随行,倒不如充作镖局的人,更加保险。
苏掌柜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可到底自己理亏在先,最后他一甩袖子,叹口气没有再开口。
回了苏家,陈念棠便回屋收拾行李了,义顺镖局那边说不定下一刻钟就会来通知走人,她得提前规整一下自己的东西。
毕竟听苏掌柜和钱镖头的话,路上情形太乱了,她必须轻装出行。
把原先一直没有变卖的从刘大那得来的皮衣和醒木找出来,她决定拿去典当了。
当时苏大娘说这皮衣是“宁羌裘”,她边摸边啧啧称奇道:“不知那货从哪坑蒙拐骗得来的,外面买一件得三四十块大洋呢!”
但陈念棠拿去估衣铺和当铺问价,最高也只开价十块大洋,这让她觉得有些吃亏。
感受着手里的柔软,她最后没舍得典卖,想着管那刘大从哪坑蒙拐骗来的,反正她是正正当当得来的,贱卖了还不如拿回老家,改一改给陈婆子做件外衣穿,体面又舒服。
但如今陈念棠决定只带银钱回去,其余什么值钱的东西都不带,遇事不用顾忌财物,人没事怎么都好跑!
所以这些杂物,通通只能变卖了。
有了计划陈念棠做事手脚十分麻利,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苏掌柜还没去老店,跟万三娘在正厅不知道商量着什么事。
陈念棠不想再麻烦他们,打声招呼就匆匆出门去了。
苏掌柜看着她的背影皱眉道:“这是个要强、有气性的孩子。”
万三娘瞪他一眼:“你造的孽!”
苏掌柜叹气:“唉,老了老了做下亏心事,如今我在店里也走不开,你把刚刚我说的东西全都抓紧时间置办好,那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发了。”
“如今路上不太平,吃的、用的还有药,对了,最关键的是那刀和匕首,你先去找万勇把这武器的事解决了。”
“嗯,等会我把孩子送去妹妹那住两天,这两天我一定置备齐全。”
苏家所在的位置本就处于南市老城厢极热闹的地段,出门过几条街巷便到了一家当铺。
看着同样抱着包袱进进出出的人,各人脸色大多是凄苦、惶然的神情,再仔细一听,有着不少外地口音,陈念棠这才有了“外面时局乱”的真切感。
而她本就垮着的脸在听到朝奉报价时,更是难看得不行,“我这可是上好的宁羌裘,你就给五块钱?!”
醒木就算了,早先陈念棠找人看过了,再普通不过的枣木,典当也不过几文钱,当时她想着不如带回去给月儿看个稀奇,所以这会朝奉一脸嫌弃她也不说什么。
几文钱也是钱,还减轻了负担,只这皮衣一下子价格低了一半,她就完全不能接受了。
高高的柜台后,脸庞消瘦的朝奉表情尖酸,“五块大洋已经是高价了,如今黄淮一带又发了大水,你自己瞅瞅,我这儿还能差了生意?”
“更别提如今天气热起来,这等子皮衣收来也不好卖……”朝奉看两眼陈念棠脸色,又补充一句:“不然你就等着冬天再来卖,冬天价格好。”
他这双利眼不光会看物,看人那也是不差的,一眼就看出陈念棠的急切。
陈念棠确实急,但急的是老家未知的情况,听他这话,再见他高高在上的态度,伸长胳膊把柜面上的皮衣和醒木拿回来转头就要走。
真要换成五块大洋,陈念棠觉得自己还不如赌一把回去路上不会遇到事,自己能安稳把东西带回家去呢!
朝奉见她这么干脆利落,再想想那皮衣的品相——皮板柔软结实;无硬化、无蛀洞;毛色均匀,乃纯青色;毛峰顺滑,无任何秃斑或脱落……
实乃上等货,他也是难得能看到这样的货色,出声喊道:“客人留步!八块!”
陈念棠停住脚步转身,“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