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薄眠忽而啐出点血来,他可怜巴巴地将沈凌奚的头不由分说拧到一侧,叫她去看他破掉的唇角。
他小心翼翼探出头,抿紧了唇,眼泪汪汪的,沈凌奚定睛一瞧,盯了好一会才看清那道小小的口子,怕是她要再晚些转头,那口子就要愈合了。
如他这般“鬼见愁”的小将军,此等小伤何以为惧?
都不必多猜,这些幼稚招数,不过全是他刻意装出来骗她心软罢了。
“很疼?”沈凌奚挑挑眉,又气又好笑。
“疼死了!小奚,你给我吹一吹嘛,”薛薄眠猛猛点头,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但似乎刚刚被她这么一整,此人还没吃够苦头,便又将下巴不知死活地搁在了她的肩上,嘴里哼哼唧唧着。
沈凌奚叹了口气,才发现身下的腾驹不知在何时停住了,她再次回头去瞧薛薄眠,他仍保持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然而死死拽着缰绳操控方向的手,手背上布满了青筋,怎么看都不像是疼得使不出力的感觉。
摆明就是故意的!
沈凌奚拿他没辙,无奈白了他一眼,继而她倾身贴近,发髻上斜插着的流苏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而左右晃动,发出悦耳的叮当响。
薛薄眠仍保持着一副被她欺负惨了的模样,全然猜不出沈凌奚接下来想做什么。
只见她微微仰起头,趁他还尚处愣神之际,于他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意欲安抚他的躁动。
然而本以为他会就此冷静下来,结果此人反而变得如隆冬时节的暴雪,一波更比一波来势凶猛。
他先是整个人僵直,又立刻跳下马,顺势将沈凌奚也一块给拽了下来,全程抿着嘴黑着脸,一语不发。
“薄眠,你干嘛呢?这可是官道,堵在此处你不怕被降罪?”沈凌奚被他横着抱在怀中,既下不去,也上不去马逃跑,只好被迫无力地挽着他的脖子,任他将自己抱到了远离官道的一侧林中。
寻了块稍大点的石头,薛薄眠抬脚随意将覆在上面的雪踢开,便抱着她直接坐了下来,颇有种要同她促膝长谈之感。
“小奚,你方才......”
薛薄眠欲言又止,表情如吃了好几斤的辣椒却又吐不得,整张脸红得,仿佛能直接上台唱红脸角的戏了。
“我只是想安抚你,你刚刚不是叫嚷着疼?”
秉承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想法,沈凌奚本欲借此机会向他表明心意,毕竟二人总这么不清不楚地缠在一块,对于她来讲着实折磨。
如今和他相处久了,她自然明白自己的心是向着他的,而只要是她沈凌奚想选,便乐意主动去戳破这层薄纸,从不会忸怩。
至于先前那些横在二人间的阻碍,都随着岚贵妃和乌烁的出现而渐渐推翻了。
她能握在手中的,便会努力去紧握,提前的杞人忧天不过自寻烦恼,当下的真情实意,可比未来虚无缥缈的“坏结局”要来得真切。
“啊?哦!对,是疼的,很疼很疼。”
明显薛薄眠早已忘了最初的自己想做什么,一双眼睛只知盯着沈凌奚的唇看,她那上了口脂的粉唇似挂在枝头晶莹的冰晶,透亮美丽,总令他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这一口,他可肖想了太久。
在每个迷蒙的梦境中,他千幻万想,设想了几百种可能,却万万没料到,最后竟是她主动送上的。
“不,不对不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薛薄眠眼眸忽而迸出一道冷冽的光,宛若刀锋般锐利,配上他眉尾的那道疤痕,更显冷峻。
“小奚,你往时都是如此安抚他人的吗?”
“你还这般安抚过谁?有周家的那个伪君子吗?我不如他吗?我究竟哪里不如他?我可是......我可是薛薄眠,我......我有军功,我不差劲的,小奚......”
薛薄眠的手臂越箍越紧,沈凌奚埋于他的怀中动弹不得,冷风卷起地面大片的雪,白雪缓缓飘落,有几粒点于她的鼻尖,她却不觉冷,反倒身旁紧贴她脸颊的胸膛烘得她的脸滚烫。
“你又在乱想什么?”沈凌奚呵出一口气,白雾遮住了她的表情,薛薄眠轻轻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端至眼前,企图能从她的眼里读出想要的答案。
“薄眠,我这辈子,上辈子,都只吻过你一人。”
沈凌奚这话的确不假,上一世和这一世,她连自家家人都未曾有过此等亲密的举动,更遑论其他的陌生男子。
“唬我还要拿上辈子来说事,”薛薄眠扁了扁嘴,声音有些沙哑,又忍不住摇了摇怀中的沈凌奚,目光殷切,半信半疑追问到,“当真?”
“真的真的,”沈凌奚看他表面嘴硬,却撇过头勾起了嘴角,完全出卖了他雀跃的内心。
她试探般从他的怀中伸出脑袋,眉头锁紧,略微不爽“如若有假,那就让老天在这冰天雪地处降道神雷,劈死我得了。”
好他个薛薄眠,她都发这么狠的毒誓了,如若再不信,她沈凌奚也不是吃素的,往后余生,定是不愿再见他了。
她唯一一次对人付诸真心,换来的却是对方的质疑,这得亏她脸皮厚,要换了哪个脸皮薄的女子,估计得又气又羞,今生今世都不愿再托出心意。
“呸呸呸!小奚,我不准你胡说,吐了重讲!”
他慌里慌张捂住她的唇,就怕她的话会应验。带有体温的粉唇合着她呼出的气传来温度,暖呼呼的,令他不禁回想起方才樱唇落于嘴角的触感
只感全身被一道雷从掌心电至头顶,薛薄眠心道,若上天真的降下惊雷,恐怕劈到的是他。
“薄眠不信我,我也没办法,只好立此誓言以证清白,”沈凌奚见他变得有些呆愣,便忍不住逗逗他,她挺直了身子缓缓贴近,双眸弯起个好看的弧度,笑眯眯地望着他,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使坏,却又令薛薄眠喜欢得很。
她的鼻尖几乎要抵在了他的脸颊上,薛薄眠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轮,却也无法压制住体内的悸动,只好将她搂得紧些,再紧些,连带整张脸也埋入她茂密的发丝,用她的发丝来抵死缠绕起他的五官。
最好,她这辈子都能和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块,永远,永远都不再分离。
谁都无法将他们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