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里面请。”宿衡难得漏出笑容,“殿下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麒麟车内,三人围坐。
宿衡故意道:“帝鸿大人等你许久,殿下来了,应该是玩够了吧。”
太岁冷脸没理他,毫不留情的说:“没想到帝鸿大人这么好心,扶了他坐这酆都之位,我说当年周战野怎么莫名其妙被革了职位,天道所为亦非天道为,你手伸太长了吧。”
茶炉吐着蒸汽,模糊了三人的视线。
帝鸿很淡定,吹去杯中浮叶,“他有欺上之心,不换掉他,鬼域迟早会是下一个魔都。”
“那姬野呢?他上哪去了?”
“看来你了解的不少啊,你看了人间的记录?”
太岁没回答,便是默认了。
帝鸿放下茶盏,说:“他死了,你既然了解这些事,就应该知道,当年魔都引来霍乱,起因在那位炼阴兵的神秘人,千年前神都进来好些个邪祟,你还记得吗?那些邪祟都出自神秘人之手。据我调查,那人来自人界,想利用魔女之子来控制他的阴兵团。我追到人界想杀了他终了此事,却被他拉入领域,深陷与百万阴兵的缠斗无法脱身,姬野就是在那时被炼兵人趁人之危夺走的,我知魔女之子落入他手后果不堪设想,在与他的争夺中,炼兵人失手将姬野杀了。”
宿衡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太岁拧眉质问:“那你为何杀周战野?”
“我杀他,必然是因为他该死。炼兵人利用已亡之人的魂魄炼化成阴兵,领域里百万阴兵,他哪儿来的那么多亡魂?三界六域只有酆都专管亡魂,且我在与炼兵人打斗中从他身上取得一块鬼王令,也难怪他一个邪修凡人竟然能自由出入鬼域,身后若没人相助反而有问题。鬼王令乃酆都大帝滴血所化,绝无造假的可能,铁证如山,我只能杀了他,避免炼兵人收集更多的亡魂炼化成兵。地界两域皆陷入无主也不是办法,同时为了避免炼兵人对姬渊下手,我便强行让姬渊坐上了酆都之位,改名改名换姓宿衡,这样也方便我们吊出炼兵人。”
太岁已然震惊到哑口无言了。
帝鸿借机控诉,“你倒好,总是给我找麻烦,你养的那个便宜儿子莲妖在人界寻找酆都的转世多年,你以为我不晓?我知你与周战野关系颇深,但你们生来就不是一路人,天道给了你福星之命,给了他灾星之命,你们命途截然不同,他与你而言是克星,并非良人,而且你乃神中天子,掌天下福祸,临祸太近,你自己也难逃灾厄,凡人敬你爱你,你难道要背弃天下与灾厄同路吗?”
太岁陷入长久的沉默,帝鸿又道:“这次你把宿衡气得不轻呢,我并未与他说过谢望秋是你的人,你们两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偏袒任何一方都非我所愿,有矛盾自己解决,我不插手。”
太岁盯着茶盏开口,“别杀他们。”
这话是对宿衡说的,宿衡咬牙切齿,险些将茶盏捏碎,“不可能,我最恨背叛!”
他幼时走投无路被酆都大帝收养,敬他爱他,却不想酆都只是在利用他,而他家破人亡都是拜酆都所赐,酆都对他的好也都是虚伪假象!
他明明那么信任白奈生与谢望秋,还滴血给了他们鬼王令,到头来没有一个衷心于他,全是虚情假意,都该死!
太岁目光暗下,起身准备离去,“既然如此,你们自己解决,我先走了。”
帝鸿:“你上哪儿去?”
“你不是要带我回神都吗?”
帝鸿悠悠说:“宿衡把鬼域封了,连我都出不去,等他报了仇,我便带你离开,你的伤口还没痊愈吧?宿衡,解了剑意。”
“奈何还我。”宿衡说。
太岁从囊中拿出断剑扔给他,宿衡持剑赦免了太岁。
太岁感受到伤口在痊愈,他解了封住的灵力,视线在帝鸿与酆都之见来回扫视,又看向车外,人间的高楼立在鬼域长街中,想到那个把身上仅有的七文钱给他的少年,少年真诚追随的目光令他难忘。
那赤诚地眼神是假的吗?他这么多年一直走在歧途中吗?
他抬头质问:“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真相?”
帝鸿叹息,“你与他关系那么好,随能保证你知道了真相后,会义无反顾站在我们这一边,这次与你不得不说明白了,是敌是友,你自己选,我不在逼你。”
路彻底走死了,他实在没有理由保下周战野,如果帮周战野夺回生死簿,反而会陷入更大的麻烦。一个人的爱如果带来的是灾厄,那还是爱吗?举苍生之力去爱一个人,他做不到。
神并不高尚,只是每一个神明都由天道所化,他们就是天道本身,行事格外死板。他虽非此间之物,但天道赋予了他神职,掌管福祸,并非他真能决定天下是福是祸,而是人界的幸福与灾厄都会系到他身上,他与人界相互影响。
太岁问:“你会帮宿衡吗?”
帝鸿说:“我说过不会插手,你们的矛盾自己解决。”
太岁手背在身后烧了黄纸符,沉默入座。
“报!”
车外死侍高昂道:“白奈生现身人间!”
宿衡忽然兴奋地笑了,他猛然起身,拉开门帘到车外眺望远方,眼中阴翳疯狂,“看你这次还往哪儿逃!”
“全军听令!”
下方密密麻麻的死侍抬头仰望麒麟车上的人,目光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