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啧道:“爷您放心,买个饭而已,你们就坐这店里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办!”
他刚要伸手,谢望秋就将钱袋子放他手中,道了声多谢。
小二乐呵呵屁颠儿屁颠儿往外走,“不谢不谢,应该的啊。”
谢望秋引着燕昀落坐,靠着窗,刚醒的风吹起了燕昀的刘海,谢望秋在对面看着。燕昀很安静,坐在那里干净地像一幅画,燕昀很少有这么乖的时候,谢望秋看了很久。
“师兄?”燕昀突然喊。
“怎么了?”
燕昀摸着桌子边缘,一点点移动位置,“师兄,我想和你坐一起。”
“好。”
谢望秋起身绕过去坐下,燕昀抱着他的胳膊,身体靠过来,耳朵紧紧贴在他肩膀上。
放以前,谢望秋肯定会把小师弟推开,同门师兄弟之间即便再亲近也是有距离的。但现在他不会推开,现在的燕昀即是师弟,也是归时。他问:“鬼域时,你说想起以前的事,能说说怎么想起来的吗?”
燕昀靠着他肩膀发呆,“我说过吗?”
“说过。”
“鬼域里太乱,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仗着燕昀看不见,谢望秋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他,他发现燕昀失明后不仅话少了,表情也更单调了,说话时五官动作很小,声音也更轻了。这样子实在少见,即便是前两世,他都没见过这样寡淡的归时。
小二拎着俩大食盒回来时,就看见俩位爷你挨我我挤你的黏在一起,他保持微笑。人要向钱看,管他蛇鼠牛神,有钱就是皇帝,皇帝就算喜欢搞人兽恋都得夸句眼光好,更何况俩顶帅的小仙君。他见多识广地调整好表情,笑呵呵将食盒放在桌上,一个个拿出碟子摆好。
“来来来,二位的西夏特色,早晨一般吃的清淡,这个八宝茶是必不可少的,开开胃,后面吃羊臊子面还能解腻,还有这凉拌沙葱、贺兰山自蘑菇炖鸡、隆德暖锅、泾源蒸鸡、大武口凉皮、烫面油香都是顶顶的美味,这第二个食盒里都是些重口的,比如最具特色的手抓羊肉、爆炒羊羔肉、羊杂碎,二位爷点的东西多,所以大荤的我就没给你们要多少,每样一小碟,过个嘴瘾即可,俗话说‘早吃好、午吃饱、晚吃少’,大鱼大肉最好中午再吃。爷这是您剩下的钱,您收好嘞。”
“多谢。”谢望秋取出一银两,把钱袋和银两都塞回小二手中,“麻烦你再帮我们找辆马车,这是跑腿费,多谢。”
“哎呀呀你瞧这客气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吃好,我这就去办,保准给你们找来最最舒服的马车!”小二笑得合不拢嘴,走之前对收银台的同僚叮嘱,“小三你看着店,我给这位爷办事,晚点回来啊。”
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谢望秋的口腹之欲一般,想到燕昀看不见,就问:“刚刚小二报的菜名,你想尝哪个?”
燕昀和他贴地更紧了,说:“都行。”
“你坐好,我喂你。”谢望秋扶正燕昀。
燕昀却不安地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很不情愿地直起身。
谢望秋端碗持勺面对他,“燕昀,张嘴。”
燕昀微微歪头,“嗯?”
谢望秋持勺子用小拇指轻点了他的唇,“张嘴,这是八宝茶,你早晨不是喜欢吃湿食吗?这边口味偏重,喝口茶润润嗓子。”
他舀一勺茶送到燕昀嘴边,燕昀还在抓他的手腕,就着手低头先伸舌尖试探了一下,是茶水,他就势一口吞入口中。
“怎么样?”
燕昀嘀咕,“怎么没有味道?”
谢望秋看着满碗的红枣、桂圆、柑橘、玫瑰、枸杞、芝麻、葡萄干、桂花,由于地理位置,这边的人还喜欢吃糖,所以茶水里必然放有冰糖,茶水的颜色都成了黄褐色,怎么可能没有味道呢?
他自己端着碗浅尝了一口,甜滋滋的花果味,“有味道啊,你尝不出来?”
他皱眉,放下碗,换了撒满孜然辣椒粉的手抓羊肉,用筷子夹出一块,碰一下燕昀的嘴,燕昀张口,谢望秋将筷子带肉送了进去,燕昀咬下筷子,谢望秋在他的唇齿间将筷子拔出。
燕昀嚼啊嚼,品尝了半天,问:“我吃的是什么?”
谢望秋微顿。
羊肉的味道很特别,不可能吃不出来,尤其是这么重口的羊肉,油香咸鲜味都被激发了,闭眼闻都能闻出是羊肉,小二还报过菜名,不可能吃不出来。
谢望秋解释,“这是羊肉,西夏国的手抓羊肉。”
燕昀侧耳,“什么?”
谢望秋敏锐的察觉到异样,故意放轻声音。正常情况下,他们这个距离这个音量,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归时。”
燕昀没有一点反应,还在等他的回答。
谢望秋脸色看,燕昀紧抓他的胳膊不放。原来从起床开始就粘着他,是因为看不见听不清。在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人会恐惧,为了缓解恐惧,只能紧紧抓住什么东西,通过触觉感受世界,以找到并保持自身与世界的联系。
但目前的情况是,燕昀似乎连味觉都没有了,可能还伴随有嗅觉的丧失。
“师兄怎么不说话了?”燕昀声音很轻。失聪的人基本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量,要么很大声要么很小声。燕昀是后者,可能因为他还能听到一点声音,那些声音在他耳中变得模糊微弱,自己发声时模仿听觉,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
谢望秋嘴角绷着,略有些无措,如果灵力恢复完全,他必定现在就杀回鬼域找宿衡算个清楚。可他不能,燕昀现在离不开他,他也不敢离开燕昀。
他坐近了些,倾身过去,在他耳边抬高了音量,“燕昀,能听见吗?”
燕昀循声转头,柔软的唇触碰到谢望秋的脸颊,谢望秋瞳孔微颤,呆滞地偏了偏头,脸颊边喷出的热气打乱了心跳的节奏。燕昀似乎在察觉到了,两只手忽然捧着谢望秋的脸颊,浅笑道:“师兄,原来你在这儿啊。”
一道高亢的凤鸣声炸起,耳聋的燕昀都被吓一惊。只见小二失态而惊恐地盯着他们,小碎步上前挡在他们身前,背过身是小声说:“二位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此开放有伤大雅,实在难耐我给二位送回屋,那屋子隔音效果特好,随便二位怎么玩。”
谢望秋不是个在乎外人眼光的人,耳尖还是升起了可疑的绯红,他拉起燕昀,低头不敢看小二,“不必了,麻烦帮我们打包一下,我们现在就出发。”
“哎好嘞,这是您剩下的钱,马车就栓门口了,二位爷走好啊,有需要的话我把顶楼那间房的隔音再加厚一下,欢迎下次光临!”
“不必!”
谢望秋绷着张熟透的脸,牵着燕昀匆匆离开,没发现燕昀眉眼染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