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
千吟走到牢房前,程恪垂头坐在墙边。
“怎么样,有没有后悔没能杀了我?”
程恪沉默,一动不动,千吟知道他听见了。
“这间牢房是不是很熟悉,当初你就是在这里杀了褚常。”
程恪的手指动了一下,千吟没有错过他这一反应。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这是她一直没有想通的问题,程恪的动机。
“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听到这里,程恪终于抬眼了。
但他却不是回答千吟的问题。
“我知道,你和那个男人,你们两个是妖。”
千吟盯着他,“所以?”
程恪的眼神在跳动的烛火中亮得惊人,“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会保守你们身份的秘密。至于你——”他停了停,声音压低一些,“你要帮我找一本书。”
“什么书?”
“那本书叫《复活术》,里面记载了一个秘法——永生之法,你帮我找到它。”
“去哪里找?”
“这就是你的事了。”
千吟听明白了,这家伙也根本不知道这本书在哪。
“你不知道它在哪,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大海捞针……”程恪笑了一声,千吟从这一声笑里听出自嘲。“我捞了整整十七年。”
“你从哪里得知这本书的?”
“我师祖曾对我师傅提起过一次,在妖王的宝库里有一本书,上面记载着复活之术、永生之法。千年前讨伐妖王时人族就想找到这本书,可惜妖王的女儿带着这本书逃了。”
“你是说人族与妖族开战是为了——”
“这本书。”程恪盯着她的眼睛,“所谓的领地之争不过是借口。”
“那这本书就该被毁掉。”千吟冷冷道。
“毁掉吗?你不会这么做的。任何人拿到这本书的一瞬间,都会忍不住想将它据为己有——没有人能抵挡永生的诱惑。”
“我会尽量帮你找,在你死刑之前。”
“这是我们要交易的第二件事情,”程恪看着她,“帮我逃出去。”
听到开门的响声,林擎霄看向来人,“程恪怎么说?”
“以我的身份做要挟,让我帮他越狱。”
“哈,真不愧是程观主。套出什么话没有?”
千吟坐下来,思考着该不该将永生法的事情告诉林擎霄。
林擎霄看出她犹豫了,也没有催促。她心里大概有个猜测,这件事一定涉及到人族与妖族的矛盾,也许还同陛下及皇朝有关系。她现在不再是当年的林擎霄,而是林丞相,千吟对她有所犹豫也是应该的。
但她的内心始终没有变化,在心底深处她还是当年的林擎霄,权势她要,朋友她也要。
她这次回丹曦还有一点私心——在朝中做杀伐决断的林大人久了,她想回丹曦片刻地做回林擎霄。
林擎霄主动换了个话题:“现在没有证据,定不了程恪的罪。”
“在褚常被杀的那晚,向晚松说程恪召他回青泉观,如果我们能从向晚松的口供中复原当日程恪作案的时间线——”
门外突然响起传唤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林擎霄问:“何事?”
门外侍从道:“禀大人,程恪说想见他的徒弟向晚松。”
两人对视一眼,林擎霄对门外道,“传向晚松来见我。”
向晚松来的时候并未穿青泉观弟子的蓝衣,千吟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特意为之。
向晚松本以为室内只有林丞相一人,见千吟也在,难免有些吃惊,但他很快就知道为什么千吟也在了。
“褚常狱中被杀当晚,你说程恪突然将你召回,当时具体情况如何?”
向晚松行完礼后一直低着头,“丞相大人怀疑师傅是凶手吗?”
千吟还未说话,林擎霄先一步道:“我传你来,恰恰是为了洗脱程观主的嫌疑。”
林擎霄的声音带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向晚松没沉默多久便回答了。
那一夜他正在牢中值守,忽然师傅借玉珠传话。
“咳咳……晚松,为师恐怕是走到尽头了,你速速回来,为师有要事与你交代。”
待到他急切赶回,师傅躺在床上,面容苍白,他立在床边,看着师傅嘴角的血迹。
“晚松,这观主一位若是传给你,你可一定要带着青泉观好好走下去。”
“师傅……”
程恪陷入沉默,向晚松一下紧张起来,忙唤:“师傅!”
床上的程恪没有回答,一双眼睛只盯着屋顶,向晚松心一下悬起。
这时床上的程恪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听起来依然沙哑却比刚才有力些许,“晚松,为师感觉好些了。”
听到这里,千吟差点没笑出声来。
程恪这老狐狸,竟然还演戏给自己亲徒弟看,这哪里是什么将死之人,分明是用幻影法术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我看程观主和师弟掐架的时候身体可硬朗得很。”千吟不无讽刺地说。
向晚松没接话。
千吟盯着他低垂的头,只觉得此人也有几分可怜,知道自己敬重的师傅一直在骗自己,想必心里定然不好受。千吟想起了褚明睿,想起他最后绝望的自戕。
“你也不要太难过。”
“师傅确实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