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互相碰撞,发出了咯咯的响。她僵硬地坐在那儿,死死地咬着下唇,像一尊泥塑的偶人。
这是个她从未接触的领域。
晓山青脸色惨白地想到,她反应得太迟、太晚了。
*
“……郡主!郡主!”
是白云和小桃枝的声音。
晓山青的瞳孔慢慢重新聚了焦,看见两张脸凑在她面前,满脸都是担忧。
白云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微微用了点力。小桃枝则蹲在她旁边,仰着头,看上去快慌死了:“郡主,郡主,怎么了?”
见她给了一点反应,桃枝才拍了拍胸口,大喘了一口气:“方才郡主好吓人,像魂被抽走了一样,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白云比桃枝好一些,但应该还是被她吓到了:“郡主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吗?要不……和奴婢说说看?”
“我没事。”晓山青有点勉强地笑了笑,“我刚才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想得有些出神了。”
她沉默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道:“事关太子,我不敢妄言。白云,你帮我找一下枕流,让他帮我看着些阿娘什么时候回来。”
白云立即轻声应了一句是,快步走了出去。
还蹲在她脚边的小桃枝也站了起来,小声道:“郡主,奴婢给您打水来洗把脸。外间还有百合绿豆汤,奴婢也给盛一碗来,郡主先垫一垫肚子,好不好?”
晓山青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在她担忧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小桃枝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没有被关上,能看见小桃枝在外间走动的身影。窗外的蝉鸣一声长一声短。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晓山青整个人向后一摊,感觉整个人都是扁扁的。
“……还好。”她看着帐顶,喃喃道,“还来得及。”
*
昭宁长公主回府时夜色已深。但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无论在外面有多累,有多少耗费心神的事等着她决策,她都会尽量多留一点时间给晓山青。
此刻,嘀嘀咕咕一股脑把推测全交代了的晓山青正趴在阿娘怀里,像一根蔫蔫的小白菜。
温柔摇曳的灯光里,昭宁长公主穿着寝衣盘腿坐着,一边擦头发一边淡淡点评:“还不错。这么短的时间把这些东西弄清楚了。下回再带你去兴云阁的暗室,你应该能听懂了。”
她没有多说一句关于太子私德之事,只肯定了晓山青对于如今政党之争的猜测,接着慢悠悠问道:“今日你舅舅把你叫进宫了?怎么样?累不累?”
晓山青无精打采地嘟囔:“这话得我问阿娘才对。我不过是呆了两个时辰,阿娘都在宫里忙了一天……”
昭宁长公主轻轻笑了一声。
“也没你想的那么累。阿娘就是坐在那里,等着契丹狗过来敬酒而已。”
“……不说这个,你舅舅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晓山青一字一句说了,连和太子的对话都没有落下。说完之后忍不住问阿娘:“阿舅怎么会挑这时候让我进宫?”
昭宁长公主把手上的布巾放下,懒洋洋答道:“你阿舅一喝酒就喜欢悲春伤秋,偏偏耳根子还软。今日宴上契丹人向你阿舅含糊提了结亲之意,被你阿舅挡了回去,但架不住有人浑水摸鱼,推波助澜,他会想起你来算再正常不过了。”
“放心,你阿舅对你的好不是假的。”昭宁长公主伸手,一个脑瓜崩弹在晓山青脑门上,“再说,你阿舅当了那么多年皇帝,知道底线在哪里。他只是喝了酒,又不是昏了脑子。”
晓山青捂着脑袋“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阿娘今日见到那个叫多罗的契丹副使了吗?”
按季成的速度,她知道的同时阿娘也应该知道了。
“那个出现在天下明玉堂的?”昭宁长公主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来。
晓山青一骨碌爬起来,摇了摇阿娘的手:“快说啊,阿娘。”
“乌贡养出的小狼崽子,在平州就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昭宁长公主也没卖关子,直接道:“此子心思不简单。”
“今日圣人拒了契丹正使后,他突然在宴上跳出来胡搅蛮缠,求圣人做主。”
昭宁长公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冷意:“先说在长安碰见了心宜的姑娘。问他是哪个姑娘,又兜着圈子,一问三不知,只求圣人准他在长安四处走动。”
“他就是故意的。 ”晓山青对他没有半点好印象:“他要干嘛?”
“不管他要干嘛,长安没有这样的规矩。”昭宁长公主道,“这次陆衡君站出来把他给辩了回去,但下次……”
“……还有下次?阿舅会松口吗?”晓山青紧张地问。
“不知道。”昭宁长公主凝眉,“或许吧。我们这边……也并非铁板一块。”
晓山青心中一动,想问问阿娘平州的军饷是不是查出结果来了,但一抬头,看见阿娘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疲惫。
那疲惫一闪而过,仿佛晓山青的错觉。而阿娘抬手捏了捏眉心,已自顾自说了下去。
“还没走到撕破脸的那步,那个所谓的正使表现得还算老实。乌贡的骑兵也如约退了三十里,在阳沂河外屯兵不动。”
“不管谈得如何,”她叹了一口气,“如今的平州……总归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阿娘要注意安全。”晓山青蔫巴巴地说,“阿娘都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里。”
昭宁长公主嗤了一声,“行了。按你的说法,你阿娘被算账也要等你舅舅大行之后。如今外敌当前,你阿娘还是先担心眼前事吧。”
“这世间断断没有提前杞人忧天的道理。”说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倒是你,功夫练得怎么样?洪统领有没有教你什么压箱底的保命招数?”
“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阿娘就你一个宝贝女儿,可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玩没了哦。”
晓山青被捏着脸颊,只能哼哼着反驳:“……什么什么杞人忧天,阿娘,是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