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陆开仪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第二，在太子心里陆瑶光并不是无可取代的。

“……”晓山青使劲抓了抓头发，“啧”了一声，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脱口而出：“不是说是真爱吗？”

那梦里两个人折腾来折腾去，兜兜转转的，中间夹了多少人，连谢歧都搅合在里头了。那时候晓山青想来想去，只想出一个结论——这两人是真爱中的真爱，真爱得天雷勾地火了。然而现在转头一想，她也慢慢地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陆瑶光确实很像兔子。晓山青想。单纯听话，软糯可爱，小小一只，红着眼睛哭的样子也很有趣。

所以太子是因为这些才喜欢……不，选择陆瑶光的吗？

不对劲。

——他可是太子。

太子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只需要简单透露一点他的喜好，多的是有人自荐枕席，也多的是有人送来他想要的美人。

比陆瑶光更动人，比陆瑶光更柔弱，比陆瑶光更依赖他，甚至比陆瑶光还会哭。

所以陆瑶光一定有她独特的地方。

晓山青想，那么在“我”没出现之前，陆瑶光又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特殊之处？

“……”

她想起了阿娘的话来。

【差了七岁的青梅竹马？有趣。】

对了，陆瑶光还是与太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

所以她其实还有一个与陆瑶光的相似的地方——她们都算太子的“妹妹”。

一种模糊的想法，影影绰绰地，慢慢在脑海中成形。晓山青隐隐约约想明白了为什么太子在听到她的回答后眼底会闪过微妙的遗憾。

他是在可惜。

可惜她不是在长安长大。可惜他错失了一个从小用濡慕的眼神看着他、在他眼皮底下慢慢长成完全合他心意的样子的“妹妹”。

而他给自己选的陆瑶光，是被他精心“养大”的，被他潜移默化、一点一点变成他喜欢的样子的陆瑶光。

“……啧。”晓山青被这个猜测恶心得够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嫌恶道：“……什么怪癖，这算什么？养成？”

她后悔极了，又是一阵恶寒：“……早知道这样，我绝不用那个嗓子和他说话。”

刚被她唤进来的小桃枝还在发懵，从头听到尾的白云却慢慢反应了过来一点。

“奴婢明白了。”她思忖了片刻，犹豫再三，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别的先不提，只说今日。今日之事的起因是……是郡主在太子面前演过头了？”

一针见血。晓山青张了张嘴，愣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你说得对。”她闭眼反思自己，“我演过头了。”

她和陆瑶光是完完全全两种不同的性子。但架不住她这次装得太对味了，误打误撞居然真给了太子什么错觉。

晓山青往后一倒，摔到床上，忍不住有些咋舌：“但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太子的癖好那么独特呢……”

白云的眉心也蹙得死死的，都快扭成一个结了。

她站起来，先面色难看地把锦盒拖远了些，才斟酌着开口：“曾皙嗜羊枣，楚文王嗜昌歜，都是私底下的偏好。细究起来，其实……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逾矩的大事。”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太子好像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郡主不必为此事烦扰。”

她自己脸上的惊疑之色还没褪下去，反倒先强定心神，温声细语地来安慰晓山青了：“说到底郡主与陆姑娘是不同的。君是君，臣是臣，郡主的身份摆在这里，太子自然知道分寸。”

晓山青弯了弯嘴角，对她露出了一点笑容：“好了。你忘了，我如今姓萧，和太子是在一页族谱上。他再想在我身上做文章，也只能迂回行事。”

闻言，白云的脸色慢慢好了一些。

“那太子……”

“放心。”晓山青道，“太子在陆瑶光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又怎么可能会突然舍弃她。”

“我只是……觉得惊讶而已。”

晓山青说着说着，又慢慢托腮思索了起来。

“……或许我也不该惊讶？”她喃喃道，“他可是太子。”

她不是早就意识到了吗？梦的内容是被“修饰”过的。她在梦里看到的东西仅仅是表皮，而真实的世界是一个胡葱。

一层剥完还有一层。

而且该死的，不知道哪一层会辣到她的眼睛。

如今晓山青就这样捂着眼睛，头昏脑胀地继续思考这个胡葱。

现在她正式确认了，太子不是什么狗血爱情故事的主人公。他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是年长、主导、且保留理智与选择权的那一方。而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她需要完全推翻几个月前因为这个狗血爱情故事和陆瑶光的叙事视角而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了。

太子绝对不可能因为昭宁长公主帮了一把陆开仪这个荒谬的理由而“迁怒”昭宁长公主府。她想。

那也根本不是什么迁怒，反而更像是——清算。

是的，清算。

在这场彻头彻尾的政治斗争里，胜利者登上宝座，失败者被打断骨头，俯首称臣。什么钟鸣鼎食的京兆陆氏，什么炙手可热的天子近臣，不过是这个政治动荡中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而已。

“……我真蠢。”晓山青浑身的血液慢慢变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