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回程的马车上,白云的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忐忑:“圣人与太子……”
“圣人那边倒是没什么。”晓山青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车帘被风掀起的缝隙里,外面的街景正一寸一寸地往后退,“就算圣人有自己的考量,也会顾虑阿娘和我。反倒是太子——”
她喃喃道:“很奇怪。他是在专门在等我?”
随即她又想到了太子对她说的那句话。
“……兔子。”
她感到很莫名其妙。
太子为什么突然提起兔子?
总不能是因为他刚从宫宴上下来没吃饱,突然想要加道菜吧?
“……什么兔子?”白云更是摸不着头脑,“郡主为什么突然提起兔子?”
晓山青把太子后续找补的话学给了白云听。
轱辘的马车声中,主仆两人一起陷入了沉思,最后还是白云先想起来了:“郡主从上元宫宴带回来的那盏白兔绣球灯……是不是就是太子送给郡主的?”
晓山青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那盏被她不知放在哪个角落积灰的花灯。
她点了点头,还是觉得奇怪:“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对于这个,白云反倒比她清楚,梨落院里这类东西一向是她管的。
她言简意赅答道:“没了。”
“……我再想想。”晓山青自言自语。
不可能只是巧合。
兔子,兔子。
晓山青忽然想起了今日她绕过屏风后看到的场景——那时太子手上拿着一块玉石,见她来了才收了起来,那好像……是一只卧兔的形状?
等晓山青下了马车,看到那一整套和点心师傅一起、快马加鞭送到昭宁长公主府的玉雕的时候,她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十二枚玉兔放在锦盒的绸缎上,被一个灰衣内侍捧着送到了她面前。
晓山青一打眼看过去,玉料颜色各不相同。羊脂白,晴水青,紫翠,冰黄,红沁,点墨青花,藕粉,烟紫,糖白,阳绿……每一枚都莹润通透,雕刻得憨态可掬。有仰头闻风的的,有缩颈假寐的,甚至还有一只肚皮朝天,像是打滚的模样。
灰衣内侍笑容可掬地向她介绍:“这套玉兔是太子殿下特意为郡主定制的。玉料是各处进贡来的珍品,宫里老匠人前后费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才慢慢雕出来,每一枚都独一无二,莫说是长安城里——整个天下再难找出第二套来。”
“郡主若是喜欢,放在桌上当个摆件,或是当个镇纸,都是极好的。”
白云收了礼,送了人出去,又安顿好了点心师傅,才回梨落院。才跨进院门,一张带着笑的脸就落了下来。
“郡主,”她沉沉地问,“太子这是几个意思?”
这边郡主才提过兔子,那边东宫转头就送来了这么一套东西,还话里话外地说着太子……也不怪她要多想几分。
晓山青已经简单洗漱过,换掉了进宫的行头,此刻正盘腿坐在铺着竹簟的床上,拿扇子柄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锦盒里的玉兔。
“不知道。”她道,“没想通。”
白云心里沉甸甸的:“那这东西……奴婢送到齐云姑姑或是挽霞姑姑那里去,让姑姑们看看?”
最好是让长公主把把关。她心想。
晓山青摆了摆手:“枕流看过了,东西没问题。”
“东西是合礼节的,就算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差错了。”晓山青沉思,“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白云保持谨慎,像什么忠臣劝谏皇帝一样劝她:“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啊,郡主!”
晓山青被她逗笑了,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又坐了起来,敲敲扇子,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我漏了点什么。”
漏了点什么呢?
她应当能想起来的。
挨个摆在床边的玉兔一个比一个活灵活现,正适合放在手里赏玩。
她盯着这几只兔子,刹那之她灵光一闪,慢慢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蓝釉小瓷兔。”她慢慢出声道。
白云皱眉,回想了一下堆积在库房里的东西,摇头道:“郡主,太子送到我们这儿的东西里没有这么一样。”
“不是送到我们这儿的。”晓山青也摇头,“是我去陆瑶光那儿探病时看到的。她也有这么一只兔子,和这几只很像。”
除了材质,其他都很像。
都是适合放在手中的尺寸。看工艺与风格,也都相当适合放在女子闺房。
“……陆大姑娘?”白云有点迷茫,但她还是道:“要不要叫枕流漱石去查一查她?”
晓山青想了想:“不用,我猜多半也是太子送她的。”
又补充道:“类似的她应该有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