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个例子,郡主去过的天下明玉楼,”他解释道,“它其实是有官府文书的。当然它在背地里也做别的生意,但它明面上还是酒楼。哦,最近不合格了,被季成给封了。”
他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继续正色道:“虽说它里面也有一些年轻的姑娘,但天下明玉堂会给她们攒银子赎身的机会,也不许客人做太过分的事情。总归是有规矩在的。要是不愿意拿这个赚银子,那就老实干点脏活累活,或是靠着乐师的手艺慢慢攒钱。”
晓山青想起了天下明玉堂里那个叫迟迟的琴师,她应当还没有走出那一步。崔泓虽然常点她,但点的是琴,不是人。
“私楼不一样。”漱石的声音低了些,“在私楼里,那些姑娘们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若是没挂牌子,那还有千分之一的转机。一旦被挂了牌,就是一辈子困在里面。”漱石道,“除非有人出了翻天的价格买人。就算是这样,还有不肯卖的。”
“为什么?这种地方难道不是看银子办事的吗?”晓山青有点疑惑。
漱石也不避讳这些,直言道:“私楼背后的主人敢沾染这种皮肉生意,本来就不可能是什么正常人。”
“高价仍不卖人,自然是为了把人留在身边,自己随时过来慢慢享用。”他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我知道有一个,他……”
白云在旁边用力地咳嗽了一下,漱石这才住了口。
“呃,这事儿郡主还是不要听为好,免得脏了郡主耳朵。”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
“反正这几日,此人一直在附近。饿了就大吃大喝,累了就去妓子床上睡。郡主今日是在百会楼撞见他,他确实刚从妓子床上下来,正在百会楼楼上喝酒。”
晓山青不信:“巧合?”
“不。”漱石答道:“只有这一段是巧合——他在楼上看到了郡主。”
“看到我了?”晓山青愣了一下,秋千慢慢停了,“什么时候?”
“就是郡主从马车下来,走进百会楼那一段。”漱石道,又补充,“郡主那时候还举着荷叶。”
“他注意到了郡主,又特意下楼,在拐角处和郡主偶遇了一次。不过当时他还在楼梯上,郡主的位置看不到他。后来他还刻意和崔涣撞了一下。”
晓山青:“……”
她当时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漱石见她没说什么,便继续:“再后来就是他堵住了郡主一行人。”
“那就不是巧合了。”晓山青道。
“对。”漱石点头,“在那之后,他的所言所行就是有意为之。”
晓山青低头思考了一下,又抬头看向了漱石:“那他说几日后会有宫宴……哪里来的宫宴?我怎么不知道?”
她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怎么,她这个郡主知道会比这么一个契丹人晚?
“宫里没有任何消息。”漱石摇头,“但若是真有了……”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晓山青看着他接道:“那他就是对这个宫宴有备而来。”
赐婚,或者是别的,不管怎么样,宫宴上都会有动静。
“我本来是不打算去的。”晓山青慢慢道:“他那激将法,我若是上当,岂不是蠢透了。”
但她说着说着又静了下来。
“但是你没看到他最后的眼神,他在看崔四。”晓山青不确定地回想着:“崔四情急之下当着他的面骂他是契丹蛮子,他不可能不记仇。”
“所以他想报复崔四?那他为什么最后又要对着我说话?”
他是在用崔四威胁我?晓山青想,感觉没什么威胁力啊?她大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还是说,他准备选崔四当那什么鬼的心宜之人?”
漱石也跟着她想了想,却摇了摇头:“不会是崔四,崔四对他来说没用。”
“当日圣人金口玉言:赐婚一事,断没有乱点鸳鸯的道理。须得他先去问过那姑娘的意思,若是当真两情相悦,一切再谈。”他顿了顿,道,“他那个所谓的心上人,必然是已经‘准备’好和他两情相悦的。”
“至于崔四……他多半就是用崔四吓唬吓唬郡主,不会拿她怎么样。”
晓山青:“……”
“郡主,”漱石问她,“那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晓山青沉默了一会儿。秋千已经停了,秋千绳垂在她身侧,风从院外穿过来,把她袖口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去。”晓山青若有所思:“我觉得,比起崔四,他会更想报复我。”
毕竟我是我阿娘的女儿。而崔四,完完全全是个无辜的小姑娘。
若要搭一个个高高的戏台子,还是让“昌平郡主”来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