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反馈：……]

脑中竟真的勾勒出这样一副画面，荒原之上，长风吹拂，远方钟声响起，列车安稳停在道边，地盘沾染泥土与草屑，却都是它的荣耀。

“呦！”肩膀被人轻拍，何应萧恍惚回头，身后比他高了半个身子的中年男人将手中的那支未尽的烟换了只手，放进嘴里深吸一口，烟头卷纸与烟草一同亮起，烟雾缭绕。

鼻间那股药味似乎散了些。

广叔撩了下额头的碎发，低下头，眼底情绪不明，只能看见那偶尔露出来的纯黑色的瞳仁与那眼眶的一抹疲惫的红。

“……小子，又是你？”

[这个声音……是广叔没错了。]

何应萧抬起头，迎着光，光芒有些刺眼。他不动声色挪了挪步子，让广叔那宽大的身体遮住眼光，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广叔。”他唤道。

广叔“啧”了一声，被他这句喊的失了脾气，抖了抖烟灰，声音依旧像工厂内那些磨损的机器一般，“…上次教你的字可还认得？”

“……”

何应萧摇了摇头，眼底没什么情绪，“进副本了。”

“……没有时间练习。”

这话说完，他将手抬起，为了印证那句话一般，虎口处裂开伤口尚红肿，清晰可见，甚至眼前因为长时间开车有些模糊的广叔都不需要仔细去看。

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何应萧又将手抬了抬，这次就连指节处的细小伤口也明显了。

广叔沉默一会儿，叹息了声，声音有些哑，也很轻，不知道是说与谁听的，“…那么拼命干什么？”

他又换了幅说教的嘴脸，板着道：“…你这个月都第几次了，年纪轻轻就不爱护自己的身体……”

“老了病都找上来。”不用广叔继续说，何应萧便接上了下一句，看着广叔因为被他抢了台词而半张不张的嘴，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广叔，这句话你这个月也重复了好几次了。”

“……”

广叔将烟叼进嘴里衔着，蹲下身来，视线与何应萧齐平，含糊不清骂了声，“混不吝的臭小子……不省心！”

他从裤兜里掏出开了一半的上药，显然习以为常。

看着何应萧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广叔睨了他一眼，教育他，“都说手是人的第二张脸，你怎么就不听？”

他的声音被烟草浸染，落入人耳中像隔了层布，朦朦胧胧，何应萧便也这般朦朦胧胧听着，丝毫不理会，眼睛紧盯着广叔嘴上那支烟，在烟灰即将落下来之前还躲了躲。

“……现在环境变了，系统里更不容易，等再过两年……我看你怎么办。”

广叔嘴里那支烟抖了抖，嘴一松，便落在了地上，被系统自动回收，空中的那抹苦涩的烟味也被吹散。

何应萧听明白他话中的隐意，摇了摇头，无奈道：“叔，我才十六……有点太早了吧？”

可面前的广叔却叹息一声，在他虎口处用绷带打了个歪扭的蝴蝶结，又被何应萧嫌紧扯松了些。

“你这性格……有人陪着你是好的。”似乎是想起什么，他道：“这前两天，还有两个男的手牵手一起上车的。”

“男的？”何应萧歪了下头，等待广叔的后言。同性伴侣在系统空间内并不算少见，并且随着在系统内的时间越长，大众接受度也越来越高，只不过这么开放的倒是第一次见。

广叔唏嘘，“人亲密着呢，有个晕车，另一个又是喂水又是盖被的，姓段还是什么，还叫我慢点开。”

说到这里，他“呵呵”了声，“……还叫我慢点开？要是拖得全车迟到，这群人全得脑袋落地。”

……

他看了何应萧一眼，“…算了，确实太早了些，以后你要是有看上的，尽管带来让我给你掌掌眼，心眼不坏就好……”

转移话题失败，何应萧总感觉对方有种下一秒就要把他卖出去的意思。或许是因为他家的孩子与他年龄相近些，广叔总是忍不住多操心些。

“见面礼我都定好了，”他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不自觉闪过一抹落寞，似乎为了掩盖，他咳嗽两声，“也不知道……在我死之前能不能见上。”

“……”

“广叔有保护屏障……为什么会死？”

他摇头，空气再次凝滞下来，看向远方。

“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做些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事的。”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