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韶迟轻轻摇头，乌黑的眼睛被雨水冲刷，她看着“林朝意”，却像在透过皮囊看向另一个人——真正的何应萧。在彻底坠落之前，何应萧看懂了她的口型。

——“你不是索当。”

“……但你的心，和他却是一样的。”

这也是汤韶迟在那一刻松开手的原因。

不过瞬息，她的身体向后一仰，从向上的草地之上摔下，跌落云端，明明是轻柔的云，接住她身体时却让她摔了个粉碎，鲜血大量从口鼻涌出，可汤韶迟的眼睛却依然无神看向天上的绿草。

何应萧知道：对于汤韶迟来说的苦难——到临了。

“……”

雨滴穿过她破碎不堪的身体，混合着鲜血缓缓上浮，一滴泪也紧随其后，与雨水融为一体。

即使是病痛缠身，汤韶迟也从未哭过。

她只是不明白，命运为何要如此待她。

她想，就让那一切的痛苦随风而逝，葬入草地。会有人听到的，从枝头坠落，被掏空了五脏的飞鸟会听到；腐烂的枯叶会听到；从她身体里穿过的雨滴会听到……

…会有人听到的。

……

何应萧躺在草地上，被碾过的绿草湿润，草尖倒着，雨水顺着根部滑倒尖端再坠下去。他闭上眼，向下滑去，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汤韶迟那双无神死寂的双眼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还有那句话……何应萧揉了揉眉心，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染血的灰色云彩，转身离开。

[情绪反馈：悲伤、犹豫不决、苦恼]

……

与慕清茗他们分开后，林朝意又找到了几条文字线索，慕清茗还没怎样，其他社员却都纷纷松了口气。

孤狼玩家投奔抱大腿的事不算少见，但那名玩家的脸逐渐长开后，“阴沉”着却像是隐藏在其中卧底的敌人，还是毫不收敛的那种！

林朝意并不知道，他顶着何应萧的那张脸究竟给了他多少麻烦，原地打了个喷嚏后，他揉了揉鼻子，拉开纸条，依稀辨认出是两行文字，只不过第一行被橙色颜料涂得模糊不清。

“……自甘堕落者…坠无间地狱，永无安宁？”林朝意用手抹了下上行的痕迹，原本干涸的颜料却变得湿润，涂了他满手。他眯起眼睛，没去管手上的颜色。

“奋进向上者……重返……？”

“……”他放弃了。

原本林朝意想试着去用何应萧的左眼发动技能，但对方十九岁才拥有这项技能。而目前这具身体大概年龄应当是十六岁左右。

长大了些以后，那支黑白混色羽毛笔便从道具栏自动弹出，绕着林朝意的手腕转了两圈，羽毛划过腕骨，略微有些痒。

林朝意没记错的话，这支羽毛笔在何应萧本尊面前可没有这么活泼。

或许是因为副本原因，这时候的羽毛笔看起来要新的多，就连尖端都泛着光泽。

这个副本只有两名关键NPC，又是交替出现，所以在颠倒后这整段时间里都未见到许泣铭的身影，林朝意也并不觉得奇怪。

……怪就怪在这地图实在太大了吧。

而林朝意也寻到了两种颜料：——明橙色，灿黄色。这些颜色与七彩伞上的格子一一对应，但却再没有触发新的记忆片段。

几次下来，他隐隐摸索到了些许规律。

每个时间段的记忆都是由碰到的人或事牵扯出来的……而且，他猜测，或许这些记忆与身体主人的年龄对应，并与影响程度有关。

也就是说……

林朝意将手上的颜料擦干净，仔细观察了下这个时候何应萧的手。这只手指节处握笔产生的茧子很轻，反倒是掌心、虎口等常握武器的位置有程度不一的磨损。——虎口是最为严重的，上面新旧裂痕错交纵横，新长出的气又因为持续的使用而外翻，隐隐露出里面淡粉色的皮肉。

他听见了这具身体心脏的跳动，强劲、有力、极富生命力。

透过胸膛里那颗滚烫跳动的心脏，他似乎看见了另一个时候的何应萧。他来自十余年后，犹如一名垂垂暮矣的老者，却不甘止步于此。

林朝意看向远方，决定印证一下内心的猜想，如果真的应验，那是否则意味着……他可以通过回想一些事物来主动将何应萧某个时间段的记忆引出来？

……

林朝意忽然明白了这个玩法的真正用意，想到这里，他闭上眼，屏蔽周围一切，只余脑海想象。

现在这个时间段……十六岁。或许何应萧已经与广叔相识了。

列车、司机、广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