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玉风也没料想过会在赛车场上见着陈商。
中午才宣布自己待业的消息,下午那赛车俱乐部的老板就喊他,让他晚上过来赚个外快。
奚玉风应了,反正他没事做,再加上近些日子他的确有些烦心,事情堆在一起,又多又复杂,而极限运动对于舒缓压力的作用毋庸置疑。他先试开了一圈,为了适应新车,也是及时调整自己的状态,开回停车场,看到站在俱乐部门口的人,奚玉风不禁愣了神。
这一个礼拜陈商的确一直有在联系奚玉风,但也确实联系不上,发出去的消息被一个红色感叹号取代,此刻终于让他逮着人,却被一句话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是奚玉风对他说:“来比一局?”
陈商不免心下一沉。
奚玉风冷静地继续:“比一局,如果我赢了,我们之间两清,如果我输了,你想要什么,问什么,都可以。”
陈商静静地看着奚玉风,终于在奚玉风愈发不耐烦的神情里出声:“为什么?”
“为什么?”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奚玉风没忍住,声音里满是讽刺:“你想知道的话,比一场,赢了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陈商目光里很复杂:“奚玉风,我认识你,是不是就是一个圈套。”
奚玉风却勾了下唇:“陈商,你未免有点高看我。”
他再次转了一圈自己的车钥匙,看着陈商,扬声再次问:“比不比?”
陈商终于应下。
他和奚玉风其实都不是专业的赛车手,而说起赛车这项运动,又或者提起这个赛车俱乐部,还是大一时,陈商带奚玉风来的。
那一次,奚玉风很快表现出对极限运动的钟情,他非常适应高速马达轰鸣的声音,更适应把自己的全部交给方向盘的那种刺激感,甚至为了更方便赛车,后来,奚玉风还去考过相关执照。
陈商并不知道奚玉风现在的技术如何,但他清晰记得第一次带奚玉风来时,奚玉风沉静轻淡的神情下,一双眼睛是如何的锐利有神,赛车服遮掩住奚玉风瘦削单薄的身形,却勾勒出某些难以言喻的狂野气质,奚玉风似乎天生属于赛车和赛车场。
换好赛车服,陈商看着正在和俱乐部老板说话的奚玉风,片刻后,奚玉风走过来,冲陈商一抬下巴:“去挑辆车。”
陈商看他:“你帮我挑。”
奚玉风没多说什么,转身往车库走去。
陈商有多久没碰赛车了?奚玉风记不清,陈商也记不清。分明最开始是陈商带奚玉风来的,最后留在场上的,只有奚玉风一个人。
摸上方向盘后,陈商便开始熟悉车内环境,试着在车库周边开了一圈后,陈商才把车开上赛道,奚玉风早已经在那儿等了许久,他闲闲撑着头,目光停留在浓郁夜色下映不出具体身形的重峦叠嶂。
陈商侧头看向奚玉风:“我们换个赌注怎么样?”
奚玉风一拉手刹:“赢了再说。”
发车区上方的五盏红灯熄灭,两辆跑车同时蹿出,冷白色的灯光映照出赛车场的全部样貌,盘山公路,一圈一圈。俱乐部在山腰,喜欢刺激的开下山车道,寻求稳健和提升技巧的开上山车道。奚玉风和陈商只比一圈,就是山腰中心的一圈,车道平坦,但弯道多,漂移空间大。
奚玉风每次来俱乐部的时候,都是施兆真新入了一批车,需要奚玉风炫技,他漂移过弯的技术非常强悍,给人的视觉感受特别华丽,而且奚玉风惯喜欢开下山车道,一路开下去,腕上的心跳检测仪数值都没有大的变化幅度。
所以施兆真每次都找奚玉风,又因着本身就是宣传视频,奚玉风也不会戴头盔,清秀的脸上面无表情,然而跑车开得那叫一个速度与激情,巨大的反差感十分吸引人。
更愿意在赛车俱乐部的宣传视频中出镜的奚玉风毫无意外地先开到了终点,但陈商与他相差不大,只有六秒钟的差距,但下车时,陈商倚着车头,休息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找回自己在地球上的三魂六魄。
奚玉风彼时正和施兆真商量明天再来录视频,施兆真越过视线看了眼陈商,一挑眉:“这不就是当年带你来的那个同学吗?原来今天是和他比,怎么,这是吵架闹脾气了?”
“施总。”奚玉风轻声,“今天我状态不好,明天再过来。”
看着奚玉风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施兆真并不意外,他和奚玉风接触这么久,每次看他开车时,心底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驱使他关注奚玉风,却又得不到任何答案,奚玉风从来不闲谈私事,到这儿后把该做的事情做完,银货两讫后也毫不留情地离开。
本以为这么多年,自己该是他的朋友了,今天看到他离职的消息,施兆真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然而此刻,他也只能摩挲着奚玉风才交给他的那把车钥匙,温声送别:“行,等你。”
人总是对充满秘密的人满怀好奇,迫不及待地想撬开他的嘴,得知他缘何为此的答案,窥探他的经历,寻求他一举一动背后的原因。
下山时,看陈商身体不适,奚玉风主动开了车,还是那辆车牌号444的SUV。
时隔五年,奚玉风再次碰到这辆SUV,心底却毫无波澜——尽管这辆SUV和他息息相关。
这辆SUV是陈商为20岁的奚玉风准备的生日礼物,但奚玉风因为贵重没有收,当时车刚提出来,过手续的时候,奚玉风就是不签字,陈商没辙,只到最后要上车牌的时候,喊奚玉风:“那你总能选个车牌吧?”
奚玉风一笑:“好啊。”
然后反手给陈商选了个华丽的“444”车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