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玉风刚毕业就买了辆越野车,平时上班出勤他不开,因为琳都的早高峰,地铁明显是更便捷的出勤方式,但平日里带着刘木兰去复查,或者节假日回村里看望奚城和刘木兰的父母,有辆车还是方便许多。
这车上次开,还是上个月中元节的时候,和奚城一起回去祭祖。奚玉风怕压着大明星的气运,特地把刘木兰绣的新香囊也找了出来,还拆了盒新熏香,刘木兰看他这么着急忙慌:“玉风,你要出门啊?”
奚玉风点头:“嗯,领导临时有个活动,让我送他。”
“什么活动?”刘木兰连忙道:“别是酒会吧,你可别替他挡酒,你这胃不能喝。”
奚玉风:“放心,我有分寸,您先睡吧。”
到了车库,奚玉风先把熏香点了,又把香囊挂了,才发动车辆,不紧不慢地在手机上搜了几家花店,找到一家还开业的,奚玉风定了导航过去。
等花买完,正准备问何矜到哪个地铁口时,才发现一分钟前那人发了条消息:“我刚查了下,你帮我去买个白信封?”
依传统文化里的颜色指代来看,再迟钝的人都明白这件事有点不对了。
奚玉风便倚着车,同时把窗打开,通通空气,他其实不大喜欢熏香的味道——但每次清明和中元祭过祖后,刘木兰总会嘱咐他,下一次开车前得点了熏香,过渡下气场,想着何矜这行的人也很迷信,奚玉风才冒着自己不适的风险紧急补了个。
好吧,谁叫他中元那回开完车后,一直忘了这事。
奚玉风吹着十月月初骤变气温下的秋风,默默攥紧了自己身上的防晒外套,他出门着急,忘记要带件外套,只好在要下车买花时,临时在车上翻了翻,只翻到这件防晒外套。这外套也是上次留着的,不过上次他虽然带了也懒得穿,干净是干净,但渡了一路熏香的味,现在直顺着衣领往他鼻子里窜,同时防晒外套没有任何防风作用,奚玉风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按了按自己的鼻梁,满脸怨气地直接给何矜拨了电话:“我要不再帮你买个花圈?”
何矜回:“不好吧,他不知道我过来,花圈还是太隆重了,而且车里也不好放,不过,你要不买个小花圈……等下,我搜下,看看合不合适。”
奚玉风:“……”
他又没忍住地打了三个喷嚏。
在冷风中被气结和在讨厌的气味中被气结,奚玉风果断选择了后者,毕竟体质特殊,他不想明天再去医院,闻更难闻的气味,于是上了车,开着窗,郑重其事问:“这是谁的白事?”
何矜听着这语气,察觉出其中蕴含的不快,忽地意识到白事是国人比较抵触的一项活动,就像他现在都不敢告诉苏惟一样,于是他急忙安抚奚玉风:“是我一个朋友的家属,你放心,到时候你不用上去,只是我上去看一眼,很快下来,你再送我回家。”
奚玉风“哦”了声,“那车上放这些东西怎么算?”
何矜眉眼一跳,意识到刚刚自己的确考虑不周,这毕竟是奚玉风的私家车,歉然道:“刚刚我没考虑好,不用买那些旁的用品了,买个白信封就好,得过个礼。”
奚玉风这才舒缓眉眼:“那我现在去哪儿接你?”
何矜报了个地址,奚玉风便发动车辆往那边走,到了地铁站前,远远看见人站在人行道旁等,罕见地看何矜穿得如此素净,奚玉风靠边一踩刹车,而后从车柜里摸出个白信封,正好何矜上了副驾,奚玉风把信封递过去。
“现在去哪儿?”奚玉风又问。
何矜在导航处输入了地址。
奚玉风颔首,待何矜系好安全带后,他转动方向盘,松开刹车,踩下离合和油门,越野车极速奔驰在路灯照耀下如白昼的高架路上。
何矜第一次坐奚玉风的车。
好消息:比预估中更早到达目的地。
坏消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晕车。
程泽住的公寓在市郊,穿行十几公里,此刻越野车停在小区外,何矜已经先捱不住,下车深呼吸几口空气后,接过奚玉风递来的水,狠狠灌了几口。
看着奚玉风一脸淡定的模样,何矜怀疑人生,刚想出言怼几句,手机响了,是凌安澄的来电——程泽的小区不允许陌生人进入,凌安澄没有权限,只好自己拿了钥匙,出来接。
凌安澄是走过来的,此刻在越野车闪亮的光芒下,显得人极其疲惫,看见坐在车头的何矜,先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而后又和奚玉风友好介绍了一番自己。
其实看见奚玉风的一刹那,凌安澄也有种很怅惘的感觉,怎么两个礼拜前还是临时摄影师的奚玉风,现在就变成和他一个老板的助理了呢?不过怅惘归怅惘,凌安澄还是先顾着程泽的事,对何矜道:“程泽哥九点钟去睡了,现在还没醒,您可能要等一会儿。”
凌安澄和何矜说过程泽睡下的事,但何矜还是选择今天晚上就来,因为他不确定,他害怕程泽如果是清醒的话,会直接拒绝他的探望。
奚玉风默默进了驾驶座,那两人见状,也坐进车里,从小区门口到程泽的楼栋下,三百米左右,不算太远。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车停下,而后冷眼看着凌安澄抱出那束雏菊,何矜把刚才从小区门口ATM机取出的现金塞进白信封里,奚玉风适时递过固体胶,然后问:“是程泽的家属过世了?”
何矜动作顿了顿,还是点了头,他在刚开始介绍工作室的时候,顺带提了嘴程泽,没想到奚玉风会记这么清楚。
想起网络上传过的风言风语,奚玉风便摸出个白信封,掏出自己的钱夹,塞了几张进白信封:“我的一份,劳驾带句节哀。”
何矜讶异地看向奚玉风,对面那人沉静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句:“毕竟也是同事。”
奚玉风和程泽现在其实都算不上同事,他没必要多此一举,徒增因果。看何矜一副犹豫的样子,奚玉风又道:“我只在这儿等你半小时。”
因果缠死他吧。
何矜接了信封,下了车。
奚玉风看着何矜下车的背影,没忍住,抿出一点微弱的笑意,随后他放倒了座椅,再次点燃了熏香,同时把副驾驶的窗开到最大。
直到此时此刻,一晚上的慌乱和疲惫感涌上心头,奚玉风才发觉到一个事实,他真的成为了艺人何矜的助理,开始和这位艺人拥有了同一条利益体系,同时侵入到对方的生活里,看对方那层光鲜亮丽的艺人外表下,和普通人相去咫尺的生活。
奚玉风闭上眼,指节扣着手机,不停转动着。
一个小时前,这部手机刚弹回几条信息,显示拦截成功。
有人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调查他。
他也知道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