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玉风这笔钱拿的心安理得,何矜给的也心甘情愿。
何矜再没见过一个比奚玉风还细致的人,让他临时代替助理,除了不能像凌安澄一样提供较为专业的按摩手法,其余事宜的处理,成熟又周到,敏锐且细致,完全是一个艺人最得力且成熟的助理。
前期或许奚玉风还有些不熟悉的地方,但熟悉娱乐圈的规则后,他几乎再没犯过错,甚至有些地方奚玉风比凌安澄还会处理,还要圆滑周到。即便这人也的确偶尔会给何矜找些小麻烦,像是NPC一样,认认真真完成使命,推动了剧情任务,执行完自己的程序后,但却始终没忘记自己的好感条,一定要在最后关头给主控使个绊子。
奚玉风还不知道何矜在这样想他,只是在插入U盘打开文件前,他看着何矜,语气郑重:“再和你确认一下,你要清楚,看完这个文件后,你必须要做出选择。”
何矜想也知道这个U盘里不是什么随便的东西,尤其看到奚玉风如此慎重的表情,以及他反复的确认,何矜直觉即将做出的这个选择可能会非常艰难,于是拦住了奚玉风,问:“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一个表格。”奚玉风说,“像我之前给你看过的那样。”
何矜想起来,之前在医院时,奚玉风向他展示了一份表格,表格里是某公司频繁改名的时间,改名的节点及部分投资过的影视项目。
奚玉风垂下眼:“现在有人送来了它的完整版。”
何矜看着奚玉风,福至心灵似地问:“陈商给你的?”
奚玉风点了下头:“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个U盘吗,就是装着陈以黑料的那个。”
“记得。”何矜道,“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毕竟就是这个U盘,才让何矜下定决心要顺着奚玉风的意,找出他接近自己的理由。
奚玉风解释道:“那个是我想办法从陈商那儿拿到的,他本来也不知情,但你们推动陈以上热搜后,他什么都知道了,也怪我,数据没处理干净。”
他从未想过陈商会把这件事知道的这么彻底,如果不是那张内存卡会自动恢复数据,现在他或许还在茫茫的数据海里寻找和比对,但摩挲着手上的U盘,奚玉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他有时宁愿自己多花费一些心力,也总好过这一次不清不楚的受赠。
陈商执意要送来的。
与其说是证据,不如说是“投名状”。
陈商的意思,奚玉风太清楚也太明白,但正是因为清楚明白,才有些难以处理。不过,既然证据到了手,奚玉风觉得自己也没有要退回去的道理,先接受着,后面再想想该怎么办也不迟,把U盘插进读卡槽里,何矜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是阻止的意思:“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奚玉风盯着电脑上的进度条,看着自动弹出那个文件夹,随意地接了句。
何矜松了手,问:“你今天不开心,和陈商有关吗?”
奚玉风怔了瞬,才笑:“我说了我没有不开心。”
“奚玉风。”何矜喊道,语气很重,却不是愤怒,只有平静的叙述:“你清楚这个文件夹打开后我必须要做出选择,选择是什么,后果是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但我相信你。从我决定把你招进工作室来,我从来没有不相信过你,即便我知道,你很有可能坑过我,给我找过麻烦,即便我知道,你一会儿要让我做出的这个选择,或许很影响我的前途。”
奚玉风重重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何矜,我也只有一个问题。”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何矜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十年前接过一部戏,那部戏在拍摄过程中,有一个女演员受到投资人侵犯,投资人就是你提过的孟宇,而女演员和你有过恋爱绯闻,在这桩事件中,你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那个夏天的记忆扑面而来,窄小的出租房里空气总是不流通的,混着陈旧的家具散发出的霉味和夏天层层叠叠的暑意,空调里和风扇也总是送出带有灰尘味的风。
而第一次推开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门时,他觉得空气同样不流通,同样的闷,同样让他待了一会儿,就会心脏不适,觉得难以呼吸。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全国最干最热的七八月,何矜却总觉得那年的夏天,平白无故的湿重,黏腻,在这样的湿重和黏腻中,他记得自己被通知无法播出的遗憾,也亲眼看到他们处理证据和流言的决绝——
前段时间奚玉风和他提起来时,他已经觉得惊讶,毕竟当年一夕之间所有有关的话题尽数沉灭,而此刻奚玉风却问了,问起了那个女孩。那些被强制性消散的东西又在此时此刻乍然合拢,拼凑起一段完整的记忆。
何矜想,他从最开始面对这件事的恐惧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见惯不惯,过去了十余年。十余年,如果不是今天提起来,何矜也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可是他竟然能清晰地记得这件事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也许是因为,冤魂不那么容易被安抚,真相也不那么容易被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