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洗手间休整过一番后,奚玉风不想回去面对何矜,他决定到便利店看看,受何矜影响,他现在看到各种食物的第一反应是看热量,也就在这时,想到车上因为何矜,所以半点干粮都没有,奚玉风才恍然惊觉一般——何矜,一个娱乐圈长红的流量艺人,一年见过的人就能比他奚玉风半辈子多了,何矜怎么会不知道社交场合里的进退有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而作为圈内黑粉数目最多,最具争议的话题艺人,何矜又怎么会想不到哪句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奚玉风负气般地把果脯扔进小提篮。
何矜,职业演员,偶尔兼职歌手。
虽说这两个职业,从普世眼光来看,何矜似乎做的都不怎么样,但做的再不怎么样,人家也还是这个职业的。
这不,荧幕上何矜演的戏以被诟病居多,但现实里这么演一波,奚玉风却真的被演了过去,当真是怀疑何矜能问出那话纯粹是因为他单纯敏感,甚至还觉得自己在这儿推测何矜是不是在演戏时真的有点太多疑,太喜欢把人往坏处想。
奚玉风结了账,拎着一袋零食回到停车点,凌安澄早已经回来,坐到了后座。驾驶座里,何矜正在脱大衣,车里空调温度开得高,尤其前排正对出风口,穿单衣都行。但何矜内搭是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做妆造,却自然又蓬松,比喷上一万斤发胶的效果还好,鼻梁上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韩剧男主。
隔着挡风玻璃,奚玉风清晰地看到何矜这副做作的装扮,察觉到自己心底某个角落有丝不为人所知的漪动,但不过是一刹那,毕竟说何矜做作也全是他的主观臆断,何矜是个实打实的男明星,又是男明星里颜值最顶的,把普通的衣服和眼镜穿成一副孔雀开屏的效果简直是手到擒来,奚玉风反思自己还是有点太针对何矜。
都决定握手言和,同仇敌忾了,奚玉风兀自想着,先开了后座的门,把买来的一大袋零食放在了后座,他大部分买的都是果脯之类的小零食,因为何矜要节制,而奚玉风自己本身也不是很喜欢吃,但他还是买了少部分的“垃圾”小零食诸如辣条之类的,凌安澄爱吃。
放好零食,奚玉风也顺手把羽绒服外套脱在了后座,从购物袋里拿出包蔓越莓干,速度极快地关了后座门,上了副驾驶。
何矜一直盯着奚玉风的动作,直到看到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才出声:“去买零食了?”
“嗯。”奚玉风应,回头冲凌安澄一笑:“买了你喜欢的,你得消耗掉。”
说完这句话,奚玉风就回了头径自拆自己手上那包蔓越莓干,他脱了羽绒服后里头是件单薄的卫衣,此刻双手缩在袖子里,动作颤颤巍巍的——在外面逛久了,手是冰的,没热起来,奚玉风察觉到一道视线似乎一直凝在自己身上,他不打算去看,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去看,徒增难堪。
然而下一秒,手上那包一直在撕而没被撕开的果脯被一只手夺了去,何矜神色自然,边拆边控诉:“没买我的份?”
奚玉风:“……”
何矜拆开后没有第一时间递回给奚玉风,而是先摸出一块,尝了下,才把零食袋递回给奚玉风,启动车辆时,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但非得抽出舌头评价一句:“有点甜了。”
奚玉风要笑不笑地说:“俗语说的真好,别人嘴里的东西都是甜的。”
何矜应:“那可不,劳驾,帮我开个导航。”
使唤起人来简直是得心应手,奚玉风想着,把自己有些弯弯绕绕起起伏伏的想法强制按了下去,只专注眼前的事,问:“手机呢?”
何矜百忙之中从裤袋里摸出台手机,奚玉风拿到手,没有密码,一下就进了主页,就意识到这台手机不是何矜的私人手机,想来十分正常,奚玉风点开导航软件,调好位置后,就把它搁置在支架上,然后才撑开袋子,拿出手机,心安理得地吃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蔓越莓干。
却没想到何矜这厮还不肯放过他,非要喊:“奚玉风。”
奚玉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干什么?”
“我开车的时候习惯和副驾的人聊天。”何矜道,“要不然总觉得没劲。”
奚玉风心说这可是你自己要送上门的,他拉长语调,慢慢悠悠地憋出来一句:“何矜我发现你演技真好。”
何矜喜笑颜开:“嚯,稀奇,我也是有生之年能听到你夸我一句。”
丝毫没理会奚玉风语调里的阴阳怪气,奚玉风觉得无趣,他有心想把之前的事掰扯掰扯,想告诉何矜他已经看明白了那些小伎俩,看出他的单纯敏感都是演出来的,但话临说出口,也只有一句半真半假的赞叹。
因为奚玉风的潜意识告诉他不要这么做。不要把事情捅得太开,否则呢,能说明什么,他几乎是不敢往深想这背后的原因。而加上之前种种,奚玉风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情绪外露得很明显,他一直有意控制,并且自认为自己控制得还不错,要不然陈商那二百五也不会误解这么深,但这样的控制却在何矜面前失了灵,一次又一次被这人清晰又笃定地指出:你生气了。
奚玉风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绪这么容易被挖掘,他有一种难言的不确定感和失去秩序的感觉,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外溢的自己,更讨厌横冲直撞侵入他情绪领域的何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