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玉风打开车门的时候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但他没多想,只是看两个人都醒了,就极为自觉地钻进驾驶位,然后例行问了句:“没问题的话我就往前开,上高速了?”
说完后他又转头看着凌安澄,“ETC插好了吗?”
凌安澄点点头,奚玉风便开始启动车辆,手把着方向盘,刚准备放下手刹,右手却在空中被猛然抓住,何矜看向凌安澄,凌安澄十分自觉地问:“奚哥你累吗,要不这段我来开吧?”
奚玉风悦然道:“没事,我还能再开一会,累了和你们说。”
何矜却仍旧抓着奚玉风的手没放。
凌安澄再度道:“要不然奚哥你先休息会,我刚睡好了,好想开车。”
饶是再迟钝的人都该察觉出这对上下级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奚玉风用力甩开了何矜的手,面露不快,声音冷下来:“有话就说。”
凌安澄求助地看向何矜,何矜却只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揉着手腕。
意识到自己要被献祭,凌安澄深吸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出了那句质疑:“奚哥你是不是第一次开车上高速?”
奚玉风:“……不是。”
凌安澄刚要松一口气,何矜紧接着淡声道:“安澄你坐副驾吧。”
“你怕了?”奚玉风侧头,尾音微微扬起,像是挑衅。
“安澄开高速的经验丰富,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他。”何矜丝毫不在意奚玉风说了什么,自顾自嘱咐。
奚玉风像意识到何矜话外的慎重,也不再多说,视线投向窗外,像是放空,待凌安澄和何矜换好位置,坐到副驾后,他才收回视线,先瞥了眼凌安澄,在凌安澄许可的眼神下把手刹放下,把控着车往高速路方向驶去。过了收费站后,就算真正上高速,奚玉风专心致志地控制着车速,盯着后视镜,怕前车突然变道,也怕后方突然超车。就这样稳稳地在高速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奚玉风证明了自己,但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终于觉得有些疲惫,主动对凌安澄说:“下个服务区你来。”
何矜听到这话,主动道:“我来开。”
奚玉风没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只轻轻应了一声。
到了服务区,凌安澄几乎是在车一停下的时候就跳下了车,头也不回道:“我去洗手间。”
天知道车里三个人都活着也都醒着却足足能安静一个小时对凌安澄的摧残效果是什么,但对奚玉风,他一如既往神情平淡,似乎没意识到车内气氛有什么奇怪,解了安全带就打算下车。
何矜却眼疾手快地一拦,抓住奚玉风放安全带的手,而后声音极轻却笃定说:“你生气了。”
奚玉风挣脱开——这一次何矜没有像过往那几次一样紧紧抓着,他只虚虚扣着,察觉到奚玉风想挣脱,就自觉放了手,两手举起,作投降状。
“我没生气。”奚玉风看着何矜举起的两只手,“你没必要。”
何矜应声放下了手,嘴上却还是没停:“那你怎么都不说话了?”
奚玉风看何矜的神情就像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如果不是他的教养特别好,可能下一句话就是最经典的国粹二字,作为一个脑回路正常至极的人,奚玉风自觉自己在人类社会待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现场面对面问出这句话——你怎么都不说话了?
——拜托,都是成年人了。
他简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何矜,却看何矜的神情十分认真,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奚玉风忽地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他不是不知道何矜的好意,当然也承认自己是嘴贱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但何矜都没搭理,说明没放在心上。
但他也不知道何矜究竟怎么想的,几句话而已,于他而言,没到生气的地步,更何况真论起来,他也没有什么生气的理由。何矜相信凌安澄这很正常,对他说的话没那么相信也是人的本性所在,而且本身何矜也只是为了安全考虑,他不至于生气,更不至于何矜拉下面子在这个时间节点,似乎要对他推心置腹一番。
奚玉风斟酌半晌,说出一句从中学时代就开始应付老师和各种社交的常用语:“我腼腆。”
甚至怕何矜还要说出些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会打破人际交往准则的话,奚玉风及时选择内急遁:“我要去趟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