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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旅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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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识脸上那道疤的事,奚玉风不打算问沈涔了,她们高中那三年连面都没见过,问了只会给沈涔徒增烦忧,电话挂断前,沈涔叹了口气,道:“你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问我,但我知道的,可能还没有你们知道得多。”

“沈涔。”何矜喊她,郑重道了声:“抱歉。”

算得上突然的一句,但通视频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句道歉因何而起,沈涔摇摇头:“她不会想要听到你道歉。”

一时之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还是沈涔先打破:“我先去忙了。”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房间里仍是一片寂静。

林识这一生的故事足够苦,自幼被遗弃,在改变命运的收养上,也没有被选择。奚玉风听沈涔聊起爷爷奶奶时,就觉得他们两姐妹的命运当真是不同,也就会在那一刻,他明白了为什么林识会倾注所有情感,不遗余力地喜欢上何矜,去追星,去仿佛为何矜而活。

何矜作为当事人,又怎么会没有感触,只是,如果不是奚玉风的坚持,他可能终其一生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他只是大概会隐隐约约知道,他的粉丝真的很在乎他,形形色色的群体都有,林识这种,也不会是个例。他只是会知道,他拥有一群很爱他,愿意为他冲锋陷阵,甚至真的会为他赴死不辞的人。

奚玉风倏然出声,问:“今天是不是《声台形表》会更新?”

“嗯,是吧。”何矜没在意过这个,最近节目上线宣传的博文都是沈涔在发,他也不知道播到了哪期,奚玉风便拿出手机,搜了下。《声台形表》去年十二月上旬开始更新,每周五晚七点半准时播出,因为特殊原因停了一期,到现在才播到第八期,按理今天不是周五,不会更,但因着过年,特别加更一期。

“看吗?”奚玉风又问。

“看吧。”左右闲着没事,半个下午发生了太多事,何矜也不太想去健身了,就应了声。

何矜的套房里配着客厅,客厅里又配备投影仪和电视,但奚玉风也懒得折腾,就没开投影仪,直接开了电视,拿手机投了屏,今天这期没更新,他们只能看第六期。

《声台形表》的录制和其他表演向综艺不同,虽然是竞技向,但没有淘汰制,更像是一种训练营模式的对比。他们会在上台的那一刻同步抽取一个剧本片段,只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就开始表演。表演结束,分别由对应的声台形表的导师进行评价打分,再根据导师提出的不足,演员进行二次演绎,导师再进行二次打分,其中分差值会被统计下来,作为评定的依据,最后将整季节目里演员分差值累计后的结果进行排名统计。

内部消息是排名第一和第二的人都会获得一个央视出品项目的试镜机会。

何矜目前在第八期的累计排名是第六名,总共十二个演员,其中不乏学院派,实力派,好评如潮的演员,对何矜来说,这个结果不算太差,而且他进步明显,排名还在稳步上升。

但也就是这次录制后,何矜明白了他表演方面的问题,尤其是题材方面。节目组准备的是五个大主题,对应人的五种情绪——喜怒哀怨惧,同时这五种情绪又对应不同的人生阶段,虽然剧本都是抽取,但是每个演员在同一个主题的剧本抽取中,他们抽取到的会是同一个人生阶段。

这样的对比会更明显——同一个人生阶段中的同一种情绪,只是发生的原因不一样,比如已经播完的前六期,对应的前三期是怒这种情绪下的不同人生阶段,而后三期是喜。第四期是少年阶段的喜,第五期是青年阶段的喜,第六期是中年阶段的喜。这个节目还非常具有挑战性的是,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却要处理一万字的文稿,最终呈现五分钟的表演。

何矜的几场表演下来,都是基本情绪传递的还算准确,只是往深一步的表达,他都比较欠缺,像怒这种情绪,到深一层次的失望,他的传达就稍显薄弱,而喜这种情绪,涉及到情感的,他表演得更为突出,想来也是被偶像剧训练了出来。

奚玉风直接跳过了其他人的片段,精准定位到何矜的片段,开始播放。这期何矜抽取到的剧本是,五十三岁的工人父亲因为女儿拿到了奖学金后第一时间给自己换新手机的喜。

何矜竟然演得不错,他演出来了那种因为生活困苦下看见希望的喜,毕竟那曾经是他的生活缩影,他也曾在十五岁时因为生活困苦骤然接到了入行邀约而十分欣喜,那种欣喜有希望,也有担忧和恐惧。与这位父亲的情感达到了完全一致——收到女儿的回馈固然高兴,可他也会意识到,他的工费拖欠了太久,女儿下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没有着落。

这段表演最开始的评分就不错,获得了七十分的底分,导师评价后,何矜在工人的肢体,形态,语气上都做了调整,背部的佝偻,方言的对话,收获了二次评分后的台词和形体上各十分的差值进步分,排名也因此上升一名。

一百多分钟的节目里,何矜的片段满打满算也就十三分钟,看完后,奚玉风按了暂停,深吸一口气,看向何矜,问:“还看吗?”

奚玉风的情绪不太对,何矜敏锐地察觉到,他伸手扣住奚玉风的肩,温和地安抚着,问:“去不去打拳?”

拳击馆离得远,得开车过去,奚玉风一把拉住要起身的何矜,像是喃喃,又像是询问:“林识穿礼服赴约,说再见的时候,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大概是吧。

何矜难以给出准确的答案,毕竟他们都不是当事人,但在显而易见的事实前,也只剩一句:“那应该是她过的很不错的一个生日。”

如果过十八岁生日前,就知道自己会死在十八岁的第十天。

奚玉风突然很用力地握紧何矜的手,极其郑重一句:“对不起。”

这声道歉来得猝不及防,何矜反应了一会儿,猜到了奚玉风在想什么,笑着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在道歉。”

何矜的道歉是对受害者家属迟来的抚慰,奚玉风的道歉则是对自己那一腔孤勇的莽撞——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间明白,何矜能够答应他,配合他查这件事,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那些代价设想时总觉得不过几个字眼,直到真实的事情曾经发生过,奚玉风才意识到,如果真的发生时,他始终不会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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