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一晃二十多天过去。何矜算着日子,在最后一天时,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起带给旅人配音工作室的成员,每份礼物都是他精心挑选,诚意满满。
在最后要与江旅告别时,礼物递上的同时,何矜小心翼翼地问:“江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他们所有的课程安排都是上午,每次结束时都是临近中午的休息时间,江旅以为是什么关于台词技巧的问题,便应:“有空。”
虽然觉得江旅很可能不知道会耽误多少时间才斩钉截铁地应了好,但何矜还是问了。毕竟这个问题压在他和奚玉风心底二十多天,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何矜,江旅算他的半个老师,在老师才开始上课就问些私人问题,对何矜的形象不大好,也会让江旅对何矜的印象不好,他第一天就想问了:“江老师,您认识林识吗?六年前,您担任配音导演的一部古装剧,《相见欢》,她在里头大概是女五号,您有印象吗?”
江旅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他怔了一瞬,这个名字于他而言,不算陌生,但远远没到熟悉的地步,思索了许久,才从大脑中寻到一段记忆:“林识?她啊,我想起来了。”
何矜不禁松了口气,和奚玉风对上了视线,不约而同地又怅惘起来。
“我有点印象。”江旅招呼何矜他们坐下,这次凌安澄也没被支开,江旅亲手给他们倒茶,边回忆起那段时间,“《相见欢》是个大制作的项目,原本定的是现场收音,到后期制作的时候,出了几次预告,观众也提了很多建议,最后改成了配音,找到了我们工作室。”
那个项目算临时接的,当月本来要集中精力去盯的剧是早就谈好的一个电影剧组,但因为《相见欢》要得急,电影剧组预留的时间又足够多,再加上最后《相见欢》真正要他们工作室抽人出来配音的,也就三个大角色,男主角,男三号,和女四号,剩下的角色演员本人都可以配音,还有一些群杂音,工作室接这个项目也不会耽误手上的活儿,江旅就同意了。
剧组统一来配音的那天,有个女演员就找到了他,给他送上一份礼物,江旅推了几次,不打算收,但她坚持要送,因为她不是为她自己而送,是为另一个人而送。
林识眼睛很亮,递上江旅浪客里曾经晒过的某同款产品,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江老师,谢谢江老师给很多角色赋予灵魂。”
江旅以为是喜欢自己配音的声音粉,便多问了句,打算回赠个周边:“你喜欢我配的哪个角色啊?”
林识本来不打算说,但看着江旅和蔼的目光,听着江旅清亮的声音,她低声道:“您给何矜配的所有角色,我都喜欢。”
江旅反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是她想象中会因为这句话而生气愤怒或尴尬的神情,仍是柔和的,他打了个电话,然后转头告诉她:“正好有张何矜亲签的明信片,你稍等一下。”
那张明信片递到她手上时,林识还有些不敢相信,江旅却解释了下:“他们剧组上次留赠的,正好剩了一张,你的心意我也收下了,下回遇见何矜,我代你问个好。”
林识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江老师,我……我也很喜欢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和他的脸,真的很配。”
江旅只是笑笑:“谢谢,我猜,你还是更喜欢他自己的声音,你这次是自己要配音吗,好好配,有些角色,还是自己的声音更贴。”
然而那年过后,江旅却一连两三年没和何矜的项目打过交道,等到三年后见面的时候,江旅已经把这回事忘了,如果不是今天何矜旧事重提,他估计不会再想起来,他遇到过太多这种情况,为何矜给他送礼物也不止这一个,也就渐渐习惯,渐渐习以为常,没真的放在心上。
何矜听后,沉默许久,才笑了一下:“谢谢江老师。”
江旅却听出了一些异样,他本来不打算细问,毕竟娱乐圈里有些八卦听不得,但江旅看着何矜的神情,又念着自己这么多天和何矜相处得还行,就多问了句:“怎么,你们认识了?”
“还在认识。”何矜应,“我这是第一次从行业内的人那儿,听到她的事情。”
江旅面不改色,思绪却止不住地发散,心说自己和何矜也还没熟悉到这个份上,这种话就讲给他听,何矜莫不是太过单纯,却听到何矜身旁的男助理出声解释:“江老师,她已经去世了,何哥是最近从粉丝信件里才得知的,里面她提过您给她送了明信片的事,她觉得非常感谢非常温暖,何哥才想着来问问你。”
“去世了。”江旅没预想过这种情形,当年见林识,看着也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这回再听,却已是青山坟冢,一时之间他只能感叹,“人生无常。”
“人生无常。”何矜重复了一句,最后站起身,温和礼貌地告别,“这几天谢谢江老师的指导了,祝江老师幸福安康,万事顺遂,也祝旅人工作室项目越来越多,出精品,出爆品。”
江旅:“谢谢小矜,也祝你越来越好,台词配音方面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回去后也别荒废,常常训练。”
待何矜走后,江旅拿出手机,搜索林识的名字,所有时间停留在五年前的夏天,他叹了口气,切到聊天界面,继续对接项目,视线不经意略过走廊上那自己亲手取的名字,旅人配音工作室:愿用真切的声音,做生命中不朽的旅人。
然而——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真的有不朽可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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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路上,是凌安澄开车,奚玉风坐在副驾,看着自己这些天拍摄的物料,回头问何矜:“你有十天没营过业了,要不要我把这几天的整理下,到时候剪个vlog?”
何矜摇摇头:“不用,这个事儿我还是想保密,你挑几张看不出地点的日常照片给我,我今天发一下。”
“我发现个事儿。”奚玉风忽地轻笑,“我发现你现在说话悦耳多了,是我的错觉吗?”
凌安澄本也想应,他也觉得现在何矜平时说话都有种不同的感觉,却在中央后视镜里瞥到何矜的神情后,没敢吭声,何矜面无表情,正正经经道:“奚玉风,错觉和臆想一样,是病,得治。”
话音一落下,车内气氛陡然一变,何矜方才一句,力度,情绪拿捏到极致,仅一句话,就把气场渡了出来。
奚玉风先是不太确定,何矜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便抬头去看何矜的表情,看到这人漫不经心,与他的视线轻轻交碰后还挑了挑眉,奚玉风想到什么,就应:“是么,这个建议,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