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何矜抬起双手，作投降状，又俯下头，就着被掐的姿势，盯着奚玉风，“我可不像有些人，目的不纯，满嘴谎话。”
“我承认啊。”听了这话，奚玉风反而坦坦荡荡起来，他松开自己环在何矜脖子上的手，也抬起双臂，作投降状，“我就是目的不纯，那你呢，你也明明知道我目的不纯。”
何矜倏然笑了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倚在门框处，挡住进出洗手间的路，道：“我不知道。”
“我不是算命的，也没有读心术，我哪里会知道你怀揣着什么目的呢？”何矜淡淡道，“就像我直到今天，才发觉你的隐瞒。”
奚玉风随即蹙了蹙眉，回忆了一番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却仍旧无所发现，他不明白，哪里露了破绽，值得何矜动怒——动怒。奚玉风思绪猛然一滞，是的，动怒，他这时才发现，何矜同以往太不一样，说话的语气，行事的作风，都有种隐约的疯感，尤其在车里那一句，那时他还以为是何矜在逗弄凌安澄，现在细想，那样的神情，语气……
“你生气了。”奚玉风终于笃定，终于明白这场攻占与撕咬不是突如其来，是何矜在宣泄情绪，是了，何矜曾经说过，事情没得到解决前，不会妄动，他一直用的是“温水煮青蛙”的招式，从试探到越界向来小心翼翼又不动声色，怎么会在今天突然大动干戈起来。
何矜双手抱胸，微微挑眉，然后是极讥讽的一笑：“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前，你还和我说过，说你是个情绪感知能力极低的人。”
“是，所以我直到现在才发觉，你生气了。”奚玉风倚着盥洗台，他只知道何矜情绪不对，但不知道缘由，“为什么？”
何矜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奚玉风，发觉这人要不然是演技超群，要不然就是定力超群，他没看出一丝一毫的波动和心虚，何矜一时之间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真的有什么误解，话说到这个份上，说开似乎也没什么损失，何矜如是想着，视线却不经意瞥到镜子，镜子里倒映了一部分的客厅，何矜终于想起来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洗手间。
“……饿了。”何矜回身，动作利落干净，“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奚玉风却拽了何矜一把：“说清楚。”
“饭菜真的冷了。”何矜道，“而且我们还要收行李，赶飞机。”
“何矜。”奚玉风却重重喊了一声，语调仍旧平稳，似乎没有半分被情绪影响，“莫名其妙生气的人是你，指责我的人是你，在这里打哑谜浪费时间的人还是你，你凭什么，想抽离的时候就抽离，你对我公平吗？”
“公平？”何矜不免一笑，“奚玉风，我倒是不知道你还在意这种东西，怎么，你会觉得这个世界公平？在你眼中，这个世界难道不早就是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吗？你不是早就觉得我德不配位，我配不上今天拥有的一切吗？”
“是，我是这样觉得。”奚玉风丝毫不避讳，“那你呢，你扪心自问，你真的配得上吗？”
“我不需要扪心自问，配不配得上不是我选择的。”何矜也是冷静的，他一字一句道，“我说过很多次，有些东西你愿意相信就相信，不愿意就相信也别逼着自己，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你完全信任我，但你不应该，你不应该——”
何矜深吸了口气，才偏过头，不想让奚玉风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极力压制自己的声音，冷然道：“奚玉风，那天，我问你摘出来的那份粉丝名单的依据是什么，你说没有依据，只是因为林识的账号沟通记录和日记的片段。”
奚玉风点头承认，他没想明白哪里出了差错：“是，我得知消息的途径一直都是林识身上，而林识留给我的，只有社交账号和日记。”
“好。”何矜笑了起来，他闭了闭眼，刚想说什么，裤袋里的手机响起，原来是早订好的闹钟，何矜有个连线，是有个综艺特别安排的，就几分钟，他看了眼奚玉风，“饭菜你自己吃，吃完就收拾，然后回你的房间收拾行李，回琳都后我们再慢慢算。”
奚玉风也知道何矜今天还有这份工作，也就暂时作罢，离开了洗手间，并贴心地关好了门，“你最好调整后再过去，上负面的热搜，麻烦的只会是你的工作人员。”
何矜撑在洗手台前，捧了把冷水洗了把脸，擦干净后深吸了几口气，才拿着手机到了房间。
何矜一向是调整状态最快的那类人，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大开大合的情绪，也早已学会了如何快速抽离，这也是他演技不好的原因之一，情绪沉入得不够深，但这回，他直到连线要开始前，还在调整，直到连线开始，屏幕另一端是自己熟悉的圈内好友，听着同样的综艺话术，何矜才觉得自己平复了下来。
环节确实很短，也不过两三分钟，结束后，何矜把手机连上充电线，并同时点开音乐软件，挑了个歌单开始播放后，何矜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何矜从不回忆过去，也从没有生出过什么后悔的情绪来——太多事情没必要了，追忆过去没必要，沉在情绪里没必要，纠结选择更没必要。
在允许奚玉风接近自己的这件事上，他没有犹豫过，他承认，自己自见到奚玉风第一面就有止不住的好奇心。好奇心让他破例，让奚玉风的接近顺理成章。他的赌注下得足够大的原因，也不全是好奇心的驱使，还有大厦将倾的预感。
何矜又捞起手机看了眼。
关于他所发的文盲的词条还挂在高位热搜上，何矜的强势，工作人员的卑微，名牌大学毕业的人却要给一个初中辍学的流量艺人做助理，还要亲口说自己文盲，桩桩件件，都是大众的谈资。
他终其一生，都是大众茶余饭后的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