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很快抵达奚玉风和凌安澄的房间楼层,何矜看了眼凌安澄,后者接收到视线,非常有眼力见地知道自己该先行离开,并给出顺理成章的理由:“何哥,我先去收拾我的行李,两点的时候我来收拾你的行李。”
凌安澄把手上拎着的饭菜递给奚玉风后,就眼观鼻鼻观心地离开了电梯。
“什么目的?”奚玉风这才问。
何矜偏头,低声耳语:“一个小彩蛋而已。”
电梯再次停下,停在了何矜的房间楼层,何矜强硬地拉起奚玉风的腕,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奚玉风的手上把手提袋接过来,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后,何矜扣住奚玉风的手,一错不错地盯着奚玉风的眼,声音很低:“你知道我听江旅说完林识的事后,我在想什么吗?”
奚玉风目光沉静,没有避开何矜的视线,在这场对峙中,他意识到何矜想做什么,帮何矜把口罩摘了下来后,轻声道:“何矜,闭眼。”
何矜应声闭上了眼,手指却不安分地动着,强硬地挤占为十指相扣,奚玉风看着自己和何矜紧扣的手,弯了弯唇角,就微微抬头,慢慢靠近何矜,何矜的气息却先一步席卷而来——娱乐圈如今最负颜值盛名的男艺人,拥有数以万计梦女粉丝的流量艺人,漂亮的眼睛倏然睁开,随即微微低头,不偏不倚地吻上奚玉风的唇。
他们之间,说不清楚是谁先对谁没了防备,又是谁先对谁放任越界,更说不清是谁先在一次次视线交错中投入了真心。他们总是这样,一席话,半分真,半分假,互相骗,互相瞒,反复地试探,又反复地怀疑。何矜以为自己在利用奚玉风找回自由,奚玉风也以为自己在利用何矜寻找真相,然而彼此又心知肚明,一个从来不在意自由,另一个更不在乎真相。
呼吸交缠,热意攀上脖颈,奚玉风皮肤白,最容易显色,也更容易在这场交锋中先行投降——何矜这人,嘴上把自己说得清清白白,然而真到了这步,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太过灵活,又太会厮磨。
何矜终于在奚玉风反抗的手劲中松开了人,转而窝向了奚玉风的肩颈,低声一句,带着些许气音:“让我靠会。”
奚玉风本来想一把推开何矜,却又因为何矜这一句话忍住了,没动手,只扯了扯自己快要破皮的唇,缓和自己跃动的心脏后,半笑不笑来了句:“没经验?”
“嗯。”何矜依旧窝在奚玉风的肩上,“没经验,第一次对圈外的人使,以前都不敢。”
奚玉风:“……何矜,你撒谎。”
“你根本就……”奚玉风还没说出口的话再度被何矜封住,这回何矜的气息来得更加浓烈,颇有种不管不顾的意味,奚玉风被压在门板上,双手比大脑先一步不由自主地拥上何矜,那双向来锐利的眼半阖半睁,放任何矜侵占他全部的神经。
奚玉风已经很多年没体会到“上火”的感觉,他向来自诩冷静,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性格淡,很多事情不大在乎,而这种特质在他十七岁那一场高烧后,愈发明显——常有人言,生死面前,才会大彻大悟。在病房里躺了一周,又在病好后被低烧反复折磨,奚玉风一直觉得他自己早就被困在那间空气不流通的病房里,从来都没有逃出来过,性格愈发冷淡,颇有种看透红尘与生死的错觉。
直到林识去世的消息传进他的耳朵里,奚玉风陡然清醒过来,原来死和生到底有差距,原来人活着和人死了终究有距离。哲学里总谈什么“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或是“至死方生”,然而,然而,死者终究不复生。
于是,奚玉风行事便越来越冷淡,越来越自我,越来越目的化,他近乎要把自己培养成“情绪失温”的状态,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做哪些事情有意义,哪些事情没意义,在人这短暂的一生中,奚玉风明确了自己活下去的原则——这么多年,他一向如此,从未改变。
而现在,被何矜吻上的那一刻起,升腾的热度和难耐的情绪,紊乱的呼吸和缠绵的气息,难以自抑的回应,承认默许的放纵,奚玉风无比清醒,又无比沉溺。何矜松开手时,奚玉风却没松,他只是微微闭上眼平复了一秒,就毫不犹豫拽下何矜的衣领,再次吻上去,吻上那处他早已觊觎许久的地方。
何矜不明白这是什么仪式,但他只是配合着仰起头,带着丝笑意问:“你是在标记吗?”
没成想,下一刻,标记变了一位,何矜捂住脖子,“嘶”了声,无语道:“你属狗的吗?”
奚玉风终于如愿以偿,他松开了手,把玄关柜上的手提袋拿到了茶几上,顺手拿过一旁放置的医药箱,翻出包创可贴,扔给走过来的何矜:“贴上。”
何矜接住,随即自顾自坐到奚玉风身旁,拿出枚创可贴,递给奚玉风,一句话没说,但视线微微挑起,动作意图非常明显——谁折腾出来的谁来贴。
奚玉风没理,他把手提袋拆开,刚刚那一番折腾下来,纵然饭菜放在保温袋里,温度还是降了下去,他们点的是老字号的特别外送,饭菜一凉,口味就会变。奚玉风布好菜后,就打算先去洗个手,站起身时顺手接过何矜手上的创可贴,何矜笑起来,跟着奚玉风到了洗手间。
盥洗台不算小,何矜却非得贴着奚玉风身边站,奚玉风洗手,他也洗手。奚玉风擦了手后把创可贴撕开,何矜就非常自觉地仰起头,镜子里映出他那张颇为春风得意的面容,脖颈处一道齿痕十分明显,何矜对着镜子看,觉得还挺性感,性感到他差点想说别贴创可贴了,但奚玉风的手指已经贴到他脖子那儿,开始比对了。
贴完后,奚玉风微微抬眼,瞥向镜子,意料之中地撞上何矜的视线,他便微微抬起手臂,手指拢成一个圈,环住何矜藕段似的脖颈,大拇指压在那处创可贴上,轻轻抚动。
“怕吗?”奚玉风问。
“你舍得吗?”何矜反问。
“舍得啊。”奚玉风若无其事。
“舍得就好。”何矜也抬手覆上奚玉风的唇,摩挲起来:“亲也亲了,咬了咬了,你这张嘴,以后能说点真话么?”
“不能。”奚玉风猛地一收拢手指,紧紧扣着何矜的脖颈,“你也没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