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玉风暂时没有答案,他犹豫着,还是绕路走上了栈桥,那儿可以更近地观察尸-体,这具尸-体五官和身形已经完全辨认不清,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幸运的是头发还没腐蚀,从长度来看,女性的概率大一些,但不排除男性可能。
尸-体最开始应该是在湖边,后面才漂到湖中心,奚玉风看着已经腐蚀的五官,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他背过身去,忍住恶心感,走出了栈桥,随便找了个湖边的长椅,默默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先行到来的是学校安保队,他们不由分说就要去打捞尸-体,奚玉风知道这具尸-体恐怕已经属于巨人观的范畴,不能轻易移动,于是极力阻拦。还好,学校安保队大动干戈的行为招使学生们发现异常,奚玉风先前发的帖子也有了作用,已经有不少学生抱着好奇心过来验证,看见那具尸-体,议论纷起,安保队只能先疏散学生,就这一会儿的时间,警察到场。
奚玉风松一口气,他也被警方拦在外围,小树林里第一次站满了人,安保队疏散不开,只能尽力阻拦学生们到湖边,不过,没有人敢到湖边,尸-体一经打捞出来,现场的气味浓烈到自动驱散了一半的观众。奚玉风不能离开,在尸-体打捞出来的同一刻,警方也找到他这个第一报警人,做情况调查。
来问讯的是两个警察,看着都很年轻,亮出证件后,就开始第一轮问话,奚玉风如实回答,关于他为什么会来到琳都电影学院,为什么一个人走到了这边的小树林,怎么发现的尸-体,发现尸-体后做了什么事,他都一一回答。
一切都很正常地进行,直到死者身上的证件被搜查出,身份核实后,来做调查的警察也收到了消息,他们匆匆看了眼照片,就把照片递给奚玉风,询问:“你认识死者吗?”
照片大概是身份证上的证件照,看着像是几年前拍的,即便很稚嫩,也不难辨认出来这个人是谁,他们才在两个月前共同拍摄了高中时代的毕业照,而警察不仅拿来了照片,还有已经调查出来的死者信息,奚玉风刚刚瞟了眼,发现姓名那一栏上标记得明明白白:林识。
奚玉风抿了抿唇,思绪千回百转,抬眸看向警官,声音都颤抖了几分:“她是我的高中同学。”
面前的两位警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语气还算温和地开了口:“待会儿有时间吗?”
奚玉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他以为死者是陌生人时都知道自己要接受的问讯时间不会短,现在知道了死者是林识,他的高中同学,这番调查恐怕时间会拉得更长,此前他觉得不必告诉奚城和刘木兰,此刻他觉得很有必要告知,因为他还只是个才毕业一个月的高中生。
奚玉风开口道:“我需要和我的父母说一下,或许也需要你们帮我解释一下。”
警察们都很通人情,询问过程中也知道这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刚刚才走出校园,从奚玉风的回答情况来看,他们也不难判断这个孩子应该是个所谓的乖学生,和另一批常常光顾警局的问题少年截然不同,但是——这个孩子很聪明。
在法医还没给出具体的死因前,尽可能多地掌握情况是必要的,警察点点头,让奚玉风拨通电话告知家长。
看到奚玉风的来电时,刘木兰很纳闷,奚玉风平时不常给她打电话,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便现在放了暑假,每天去哪儿,做了什么,奚玉风都会大概地向她汇报,她知道今天奚玉风出去给人拍写真,那么,平白无故地给她打电话做什么,刘木兰越想心里越打鼓,她接起电话。
听到奚玉风说要去警局接受调查的时候,刘木兰蹭得一下站起身,好在,奚玉风很快解释清楚,警察们也帮着说了一下大概情况,但刘木兰还是从警察的话里获取到关键信息。
这桩案件死者的死因并不清楚,意外失足,自-杀,还有谋-杀,都有可能,而奚玉风是因为认识死者,才要去警局接受调查的。
刘木兰当即心脏病都要吓出来。
奚城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看着刘木兰失魂落魄地靠在沙发边,坐在地上,还笑着打趣了一声,了解情况后,奚城沉吟许久,把刘木兰拉了起来:“我们去警察局等儿子,儿子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只是配合调查而已。”
他们夫妻二人,平日里忙于工作,从教学事业上来说,他们获取多少荣誉与奖项都当之无愧,但对自家孩子的教育上,他们多少是缺了位置的。虽然榜样在前,奚玉风生在双教师的家庭里,从小成绩就不错,他们也就没多管,以为耳濡目染下来,这孩子绝对不会差到哪儿去,到几个月前的大型模考里奚玉风的成绩,也一直没让他们失望过。
但人生何止成绩。
奚城其实并不敢想,倘若奚玉风真的参与了谋-杀。
刘木兰的心情更复杂。
一年前她的孩子因高烧昏迷住院时,自己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到,那是她第一次觉察到自己做父母的失职,而现在,她的孩子才刚刚高考结束,如果他真的走上了那条歧路。
如果奚玉风真的杀了人。
刘木兰已经哭得满脸都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