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主义需要的代价,普通人无力支付。
但林识死了。
奚玉风还是第一个看见她尸体的人。
于是这位女同学,奚玉风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林识是自杀。”奚玉风看何矜执意不想听,也就没再继续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把当时他询问警方后得知的林识死因说了出来,“警方推测的过程是,她自己想办法在有意识的时候把自己绑在了湖底,后来因为一些海湖底生物的啃咬,还有她绳子用的很细,腐蚀得也快,最后尸-体就浮了起来。”
这种手法,何矜在很多悬疑小说和影视剧里都有看过,但从来没想到竟然是可行的,也就顺理成章推测出来:“林识是故意在清声池自-杀的?”
“我当时也这么想,所以我才推断她的死不简单。”奚玉风沉着道,“她选择了影视学院的高校,用这种方式确保自己的死可能会被很多学生看到,最好是能上新闻,引起警方大肆调查的那种。”
“她希望她的死有价值。”沈涔插了句,“这是林识最后能做的。”
“但当年也只是以自杀盖棺定论,其实没有掀起很大的风波。”奚玉风愧疚道,“怪我,我应该想办法直接短视频平台或者开直播的。”
“投了也没用。”苏惟作为这方面最权威的发言人,打破了幻想,“她就是自-杀,也没有携带任何可疑的指向性证据,警方也就只能这么结案。”
“而且判定诱导性自-杀或胁迫性自-杀都需要很高的条件,必须要有强关联的证据和直接因果证据链。”何矜补充了句,“这真的很难。”
奚玉风当然也知道,他叹了口气就接着道:“这件事发生后,我又发了场高烧,身体也变得很差,后来我只要一回忆起高中的事情,我就会发烧,也许是心理作用作祟,当然,就是迷信,我总觉得我应该要为她找到真相。”
“那个暑假我经常去福利院,和福利院的人混得很熟,间接知道了很多林识的事情。”奚玉风坦白,“我没有完整地看到过她的日记,但我知道她有写日记的习惯。”
听了这话,何矜挑眉,微微一笑:“你没有看过她完整的日记?”
“我没有看过,因为警方调查清楚后,就让亲属来拿了遗物。”奚玉风偏开何矜的视线,看向沈涔,“但我很抱歉,我黑进了她的一个社交账号。”
这的确是沈涔也不知道的事情,她看向奚玉风,顿了一瞬后才问:“账号里有什么?”
“她的……”奚玉风道,“她的追星号。”
“那账号呢?”沈涔又问。
奚玉风低下了头,轻声道:“不在了。”
沈涔点点头没再多问。
何矜此刻才算明白,奚玉风说的日记和社交账号,真的存在过,只是存在的没有那么合规合法。
气氛凝滞,苏惟拿过奚玉风点的那杯果啤,边给每个人斟杯,边道:“我对林识的了解着实不多,听过这些后,我也很难萌生除同情外的其他感情。”
“但我很能理解你们的情感,也知道你们各怀目的。”苏惟把杯子一一放好,“我受杨寻陌和何矜的邀请,想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挑战一下自己,成功了就是行业里不可抹除的丰碑,失败了也无伤大雅,毕竟我这四十多年也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不过我也的确没想到,运气很好,开出了个隐藏款的任务。”苏惟笑了下,然后偏头看向身边到现在一言不发的男人,“何矜,任何剧本里都可以有很多条支线,主线却只能有一条,人生却不一样,人生的主线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何矜听得出苏惟的意思,但他也想赌苏惟的脾性,于是转了话题:“奚玉风年前让我查粉丝群,苏姐,你知道的吧?”
苏惟点点头:“知道,我也帮着看了几眼,你们怀疑粉丝群有不干净的东西。”
“程泽也怀疑过。”何矜便毫不遮掩,“他那儿也有份名单,只不过这些年因为祝阿姨生病,没有及时更新,后来我拿奚玉风怀疑的名单和程泽的名单比对过,他们怀疑的是同一伙人。”
“奚玉风。”何矜偏头看过去,“你可以说说你的怀疑依据吗?”
果然逃不过的。
奚玉风自听到何矜又突然提起粉丝群的事,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还好他坦白得到位,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情坦白出去,这些也算不得什么,便平静道:“林识的那个追星号当年加了很多粉丝群,有很多和你粉丝的聊天,如果你们需要,我还有记录保存,可以给你们看看。”
“但主要是那些聊天记录让我怀疑,有部分粉丝存在有组织的诱导情况。”奚玉风刻意避开沈涔的视线,只看着何矜和苏惟,“他们会传播容貌焦虑,引导一些粉丝整容,而推荐的整容机构都是同一家企业下的。”
何矜颔首:“继续。”
“我拿一批虚拟小号试探过。”奚玉风看何矜面无波澜,心里有了答案,道:“除了整容以外,这批粉丝还会盯上某些‘资质’比较好的粉丝,推荐他们进圈,就像林识。”
何矜转头看向苏惟,轻轻道:“苏姐,我没有退路了。”
奚玉风能查到的东西,何矜有心也能查到,苏惟终于恍然大悟,中午何矜刚坦白的孟宇派人跟踪,原来是有预谋的警告。而何矜选择告知于她,也只是预料到了一切的负面情况,他有料在他们手上,所以孟宇派来的人不急着拍照,因为那只是威慑,是只有何矜看得懂的威慑。
那这场晚饭呢,苏惟想,何矜到底想做什么,她竟然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坐在这儿。似乎是因为何矜怀疑奚玉风,怀疑的事和林识的遗物有关,于是她和沈涔提了一句,沈涔就去问奚玉风了,却在问了一半的时候,就把人都聚在一起。
所以才有这场晚饭。
这的确是一场鸿门宴啊。
苏惟于是一笑:“阿玉的合约签了几年?”
“五年。”奚玉风也回过神,配合道。
“我的合约还有两年。”沈涔冷不丁地冒了句,“但我这三年也过得很开心。”
苏惟举起杯:“行,新的一年就祝何矜依旧红红火火。”
何矜跟上:“也祝各位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沈涔还是最在乎林识:“那我就祝林识早日如愿。”
奚玉风只一笑:“我祝各位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