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久到何矜都不记得是哪一岁的哪一天,久到那个时候他还不叫何矜,久到那个时候他的报案不会引起任何的重视,他曾来过一次警局。
那时他也不是什么受害者,他只是旁观了一场交易。
后来,案件顺利解决,但却不是何矜所预想的那样,而是一种他始料未及,几近要怀疑自己的解决方式,于是,他带着这种疑虑去询问当时这桩案件的主理警察。
那位警察是一位在一线上待了很多年的老刑警,办案直觉很强,他接手这个案件时,就知道水很深,而最后移交相关机构,尽力找到的证据也最终不了了之,无法改变半丝半毫,所谓的结案,只是一纸申明换一种活法。
老刑警面对何矜的疑惑,也没了法子,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当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至少问心无愧——对于自己的这身警服问心无愧,但他也不会过于执迷于所谓真相,他有信仰,也有家庭。
那时,还是老刑警的新徒弟,刚从警校拨来实习的学生解了围,虞惊宁此人,十年前就很融通,十年后,已经修炼成了某种境界,所以他接到何矜的报案电话,挺惊奇的。
惊奇于十多年过去,何矜竟然还把那张他私自塞过去的小纸条保存着,竟然还相信他当年那句“查清天下不平事”的口号——不过,虞惊宁从来没换过号码,倒也证明了,何矜的信任是对的。
十多年过去,当年生存都是艰难的小艺人已经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只是内里的性格似乎永远都没变,二进宫,依旧只为了某个信念。而当年会帮着自家师父打圆场的小警察已经成为市局刑警支队的一把手,说起话来倒显得过分刻薄和无情了——“何矜,如果你这次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结果会和当年一样。”
何矜只是抬眼看了眼副驾驶上威名赫赫的薄队长,然后就笑:“我都送上门给贵局今年打击违法犯罪的宣传任务作示范生了,不论有没有结果,今年贵局的账号互动量一定能交差。”
虞惊宁当然知道,很无语:“您也知道您影响力大,就不能自己低调点安安分分走进警局吗?”
说着,他便问坐在何矜旁边的警员:“小七,舆论怎么样?”
“呃……网警那边在努力维持了,董局一直在问您什么时候回去。”邵星琦看着自己的电脑,以及右下角弹出去的信息,补充了句,“并且据韩姐透露,齐副队已经被董局抓进办公室快二十分钟了,非常非常需要您的解救。”
虞惊宁略一思忖,就拿出手机,打给了齐盈——而齐盈此时,正被董方抓着,看到这个来电,两眼放光,又惊又喜,看向董方。
董方点了下头,齐盈才点了接听,规规矩矩地开了免提:“头儿,你那边怎么样啦,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看什么时候把白骨精押解归来。”
“老齐,是唐僧。”虞惊宁纠正了句,吩咐了句:“你去准备下,到何矜家里和何矜工作室走一趟,态度好点。”
“啊,他不是自首吗?”齐盈问了句,“不是说他合同造假,涉及偷税吗?怎么听你这意思,他是受害者?”
“没定论。”虞惊宁道,“你去查就是了,重点去查他的工作室流水,还有他家里有一个房间,放着他所有签过的纸质合同,都带到局里。”
“看合同不是经侦的活儿吗,我们要不要找他们借个人手。”齐盈又问,“电诈案的受害者又上门了,问我们到底能不能追到——”
“何矜的案子已经举国关注了。”虞惊宁强硬地打断,“我们至少要在十二个小时内确认一件事——他的身份,以及第一份要发布的通报,找经侦借两个人,等我回去会向董局打报告,申请经侦刑侦联合办案。”
“小虞啊。”董方找到机会开了口,“你不顾一切把人从大庭广众带回来,却连他是被害人还是嫌疑人都分不清?”
“董局。”虞惊宁敬重地喊了声,“何矜是受害者,但我只是觉得需要更多的证据。”
“公众很关注这件事情。”董方又说,“你要注意。”
“我知道。”虞惊宁立下军令状般道,“最迟十个小时,十个小时后会发布第一份通报,缓解舆论压力。”
“你说案件要联合经侦刑侦,我可以批,但你要给我具体的案件基本点。”董方提点了句,“你现在的侦办方向都偏经侦,如果老张和你抢主办权,我很难办啊。”
“经济纠纷是何矜受到的伤害中最小的那一部分。”虞惊宁回头看了眼何矜,继而严肃道:“查经济方向能更好排列出何矜猥亵案的嫌疑人。”
“被害者既然思绪清明,行为正常,他就没有一点点线索吗?”董方问。
“董局,猥亵案最难以保留的就是证据,更何况十几年过去。”虞惊宁说,“他可以举出嫌疑人的特征,但一没直接证据,二没直接证人,三嫌疑人的特征很敏感,我们没法搜寻。”
董方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不再作声,看了眼齐盈,后者明白视线的含义,连忙对着虞惊宁道:“那虞队我先挂了,我马上就带人去何矜工作室。”
齐盈挂了电话,恭敬地对董方说:“董局,我先出外勤了。”
“嗯。”董方又高贵地一点头,忽而在齐盈要走出门前,悠悠地叹了句,“老关的三个徒弟,小虞最像他,也最不像他,而你,谁也不像。”
齐盈便笑:“那改天我去问问关师,看看他心中谁最像他。”
董方也跟着笑了下,就抿了口茶,淡声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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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艺人何矜坐上警车荣登热搜榜第一名后,苏惟的电话就没停过,她一个个应付过去,并在心里骂了两位当事人一百遍——何矜当然是被骂的名单第一位,奚玉风也紧随其后。
然而一波未停,一波又起,她又接起一个电话,嘴边的道歉还没说出口,那头就是一声大叫——配上大惊失色的语气:“苏姐!有警察过来了,说要调查案件,咱们每个人都要做笔录。”
苏惟冷静回了句:“我一会儿就回去。”
她偏头看了眼还在挑骨灰盒的凌安澄,以及在一旁发呆的程泽,喊了声:“安澄,阿泽,先别挑了,回工作室,有点事。”
“马上——”凌安澄道,“我先把骨灰盒挑出来。”
苏惟便走过去,扫视了一眼后,说了句:“拿个价位中上的轻便的就行。”
程泽看凌安澄还在纠结,最后敲定了一款:“就它吧,不行再来退。”
“好的。”工作人员非常识趣地接了句,并询问了声:“请问要把今天火化的预约取消吗?”
“先取消吧。”苏惟道,“帮我们保存下。”
“好,这边需要提前交一下冷库的租借费用哦。”工作人员又提醒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