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先吃着。”虞惊宁又站起了身,往外走。
奚玉风彻底不理解虞惊宁这一趟是来做什么,他刚端起饭盒打算继续吃,门又被推开,依旧是虞惊宁的声音,却混着一道女声,他无奈地放下饭,端正了坐姿,等人进来。
果然下一刻,虞惊宁引着一位女生走进来,看着他,道:“来,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为林识报案的报案人奚玉风,这位是林识的生前好友,向晚。”
奚玉风刚想说什么。
向晚就捂着脸背过了身,紧接着是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声。
虞惊宁缓和气氛:“向女士有些悲伤过度,想必奚先生应该能理解,她刚去辨认过尸体,确定这就是林识。”
奚玉风没吭声,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场合说些什么算合适。
向晚哭过一会儿,然后就转身抓了下虞惊宁的手臂,非常恳切的语气,边哭便问:“警察,小识是怎么死的?”
“死因还在调查,我们也在联系她的亲属,希望能获取她更多的资料,你认识她的家人吗?”虞惊宁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抱胸后看着奚玉风道:“还有小奚也是,你是林识的高中同学,也要好好配合提供信息,帮助我们侦查。”
不知为何,虞惊宁说完这话后,气氛似乎滞了一下,奚玉风感知到向晚的抽泣声停了瞬,似乎是看了他一眼,才收回视线,继续抽噎。
奚玉风不懂虞惊宁带向晚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也不懂向晚看他的那一眼意义是什么。
更不懂林识在上楼梯之前看他的那一眼意味着什么。
而最后,所有的视线,都变成了何矜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曾隔着海报那一层薄薄的纸张,隔着掌心那一块小小的屏幕,隔着不可跨越的距离,又在这距离之后,变成了一道灼热的视线,在电梯里,在车上,在停车场,在酒店套房,在浴室,在影音室,在餐厅,在机场休息间……最后在墓园。
在墓园里,何矜深深地看过他一眼。
奚玉风突然惊醒。
阳光有些刺眼,他不太舒服地侧了侧身,就听见刘木兰惊讶的声音:“阿玉,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我按下铃,让医生再来检查一下。”
奚玉风说不出话,静静地看着刘木兰繁忙地给他接水,按铃,削苹果——他再一转视线,是一个很久没见到的人。
李九野靠在沙发上,戴着墨镜,见奚玉风看过来,扬唇笑了下。
医生很快过来,给奚玉风做了检查后,又匆匆离开,他没什么大问题,全都是些老毛病。这一次是疲惫过度,连轴转没吃好饭导致严重低血糖,熬了两个大夜免疫力低下,正好时值换季引发时令性发烧。
他昏睡了五天。
刘木兰想着正好李九野在,饶是她的确不想奚玉风和这些所谓的圈内人过多接触,但奚玉风终于醒了过来,她打算做点好的给补补,只好不得已地把自家儿子托付给了这位每天都会来看看奚玉风的娱乐圈好友。
奚玉风半坐起身,让李九野拉上窗帘,他才不用眯着眼,就直直地看着李九野。
没人说话。
很久过后,李九野才像没招了似的,开了口:“至于吗,为何矜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奚玉风很不理解:“和何矜有什么关系?”
“哦。”李九野便说,“你刚醒,不知道,警方现在查到了陈以头上,《像他》本来国庆要上映,现在撤了档——不知道还能不能上映。”
“那何矜呢?”奚玉风淡淡问。
“何矜,还在警局接受调查。”李九野平静陈述,“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像他》剧组给何矜的合同有问题,陈以才会被传唤过去调查。”
奚玉风没说话。
“但陈商说不止这些。”李九野自顾自道,“陈商之前几次想和你谈谈,你都推了。”
“谈什么?”奚玉风便问,“聊他父亲是如何做局的吗?”
“阿玉。”李九野换了称呼,喊了声,继而认认真真道:“《像他》是我第一个剧本,我知道很多事情你们都不满意,最开始剧本改了很多回,你们不太满意,现在预上映的初剪版本,何矜的剧情被删了很多,你们还是不满意,但我只是想要它能上映,它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你想电影上映,应该去和警局或者电影局说。”奚玉风轻声道,但也许是看李九野确实真的很爱自己的作品,他又补了句:“但现在警局在调查,木已成舟,你只能等调查结果,万一《像他》涉及的资金真的有问题,我们谁都没有办法。”
话是这么说。
可现今娱乐圈哪部剧的资金又真的经得起查呢。
李九野叹了口气,复而道:“陈商几次托我带句话给你,他一直想问你——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内吗?”
奚玉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很多画面,想到陈商,又想到何矜,才淡声回:“纠结过去毫无意义。”
纠结过去毫无意义。
却仍有人为蒙尘的所谓太平的过去掀开帷幕。
依何矜所言,虞惊宁当天晚上就成功带人找到了那枚胸针,同时惊讶发现,那个抽屉里的每枚胸针,都装着微型针孔摄像头,但因为何矜提过是银胸针,那些金胸针也就粗略检查了一下,只有三枚银胸针,每一枚却都有一段视频。
但只有一枚银胸针,和何矜提到的相较符合。
因为那段视频一打开,饶是画面再模糊,也能看清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画面中,几个明显的男性身体围在拍摄者面前。
沉沉的有一些电子杂音的男性声音随之响起:“乖孩子,今天你的新伙伴特意来给你送了礼物,所以你一定要找到哪一条是他的。”
垂吊着暴露着的东西让当时一起观看证据视频的人都要吐了。
画面比较矮,大约是拍摄者被迫蹲着,只有这样,那些私密性的东西才能直冲冲地露在眼前,而拍摄中一动,那些东西也一晃。
直到拍摄者的手入了镜。
这是第一个可以用于佐证的画面。
那只手上的虎口处有一枚青青的浅浅的小痣。
第二个证据则是在他握上那条时,那道沉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选错了,何矜。”
随之冲出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三下五除二地似乎在脱拍摄者身上的衣服,画面晃来晃去,微型摄像头的视野被完全覆盖住,但得益于白衬衫比较薄,能从模糊的画面中勉强辨析。
虞惊宁看到这里已经觉得没办法了。
没有实质性的证明证据。
直到衬衫似乎被谁一踢,正正好好踢得摄像头侧了过来,完整地拍到了那位跪在地上的人的面容。
以及沉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继续。”
他被一条浓稠的黑布蒙着眼,跪在地上,受令于一条条指令,去寻找符合要求的人,要握住那些因他这副可怜的模样而兴奋起来的肉。
找错了,惩罚也似乎不重要,只是脱一件衣服,但满打满算也就三次机会,衬衫,长裤和最后一条遮羞布,脱完后他也就变得和他们一样。
虞惊宁看不到脱完衣服后再找错的惩罚会是什么。
因为这一次,似乎他熟悉要找的人,第二次就准确地握对了。
于是微型摄像头录制到了完整的脚步声,但终究也只录到了一个背影,穿着西装的挺拔的中年男性的背影,以及他挡在何矜身前,轻轻地揉了揉何矜的头:“乖孩子,真棒,今天结束了。”
没有录到主导者的任何特征,除了那道明显是合成的电子音质的声音,以及半双手,虞惊宁已经让人去分析声纹了,看看能不能剥离电子音。
同时他再次去提审何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