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矜于是向前走了一步,看向奚玉风,轻轻点了点头,弯起唇露出一个笑:“很合理的想法,但我也想问问,如果我已经决定了我的最终出路在国外,为什么我非得把我自己送到警方面前,我大可以把这些所有烂在土里,永远不见天日——到现在为止,利益受损,形象受损的人只有我一个。”
“还有。”何矜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他和奚玉风之间的距离缩得无限短,短到他们的呼吸再次纠缠,“我也并不认为我是个喜欢做无用功的人,或许我不像你这样,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但我也一定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这话说完,何矜就后撤几步,坐回到沙发上,很礼貌地说:“感谢你来配合调查。”
奚玉风看向何矜,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了句:“你不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回答吗?”
“既然你心中都有答案了,我的回答就没必要了。”何矜淡声道。
“何矜。”奚玉风便喊了句,“我的父母一直很讨厌你。”
“嗯?”何矜扬了个音节,很快意识到什么,淡然一笑,“人之常情。”
静默了好一会儿,奚玉风才问:“能出去吃饭么?”
何矜摇摇头。
奚玉风微微点了点头:“那你也欠我一顿饭了。”
“不生气了?”何矜便挑眉看向奚玉风。
“我说服了向晚。”奚玉风避而不谈,转而道,“她应当会为你作证。”
“这样的话。”何矜闭了闭眼,“应该很快就会开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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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矜九月中旬被拍到坐上警车后,整整一个半月后,官方媒体才暴露出第二条消息——何矜的案件,开庭在即。
热热闹闹的娱乐圈热搜终于统一了笔伐,因为何矜的确是真真正正的受害者,所谓的资金受损却有其事,是娱乐圈最常用的调换合同之说,片酬不统一,戏份有删减,种种龃龉,何矜是第一个公开闹上法庭的艺人。
所牵涉的剧组,投资方,都被要求调查,这也回应了前段热搜有人爆料陈以被带走的事实,更阐明了最近某些企业股价大跌的理由。
但该桩案件,呈现得并不算完成,毕竟部分真相涉及到私人隐私,官网上搜索不到,也就没法闹到热搜上去,只有当事人及其亲友知晓。
那是奚玉风第一次触及到何矜的过去。
哪怕他想办法去劝说向晚,也从没有真正地触摸真相的半丝半毫,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向晚应当和林识的案件有关系,应当能在这桩法庭上给何矜提供帮助。
他也只是想试试,凭借林识日记里零星的话语,企图唤醒向晚的良知与愧疚,从最初加上向晚团队的人,就不断递话过去,在何矜进警局后,向晚才同意。
直到这场庭审,所有的一切拼凑完成,那些裸露的证据排在面前时,奚玉风才知道何矜什么都不肯告诉他的原因,更知道何矜为什么会那么相信程泽。
证据的比对需要漫长的过程,那段视频作为第一手直接证据,需要鉴定的内容很多。
其一,关于拍摄视频的人,经鉴定,露出的手部特质以及手纹比对,与公民何矜的手纹高度匹配,拍摄者虎口处的小痣形态及位置确与公民何矜早年间的数码相片中的原件影像相符合。
其二,关于视频中的其他人,经声音分轨,提取声音多次鉴定后,与公民孟宇的声纹高度匹配,同时排查了别墅的产权情况,为孟宇所属,进一步佐证了视频中的人是孟宇的可能性。
其三,关于视频中所展示的第二器官鉴定,经何矜的前任助理程泽主动要求,经由技术部门比对后,确认其匹配度较高,程泽为实际参与者,其证言可信度较高。
除了最直接的视频证据外,警方还获取了孟宇方的文书证据,包括孟宇名下一家娱乐企业,多次更名,用于资金流转,其交易记录和流水记录都证实了孟宇获得过非法收入。
同时,警方还依据何矜的证言及他这么多年收集来的证据,联系到了名单上的其他受害者,部分受害人不愿再回忆,自请放弃追诉,但还有一两个,愿意来警局,叙述当年情况。
再加上主动来报案的向晚,还有查出来的林识案件的勾连,都指向孟宇就是罪魁祸首。
而孟宇坐在被告席上,神情坦然,似是早有所料,未见丝毫慌乱,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接受着自己命运的到来。
一切都顺理成章,证据链严丝合缝,孟宇对所有罪证供认不讳,判决结果很快被宣布——“被告人孟宇犯强制猥亵罪(多起)、非法经营罪,获取非法资金,数额巨大,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九年,并处罚金。其通过欺骗、胁迫等方式获取的非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
孟宇对此并无异议,且不再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即为最终判决。
唯独奚玉风听着这样的判决结果,有些茫然,却仅仅只是一瞬,就意识到了什么——想必,施琼柏早就把自己摘了干净。
或者说,如果不是那天程泽非要他带何矜去那座别墅,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施琼柏,他恐怕也很难想到这里头还有施琼柏的份,思及此,奚玉风视线蓦然一滞。
胸针。
视频里白衬衫的银胸针和几天前黑风衣上那枚金胸针重合起来。
奚玉风在这一刻才发觉他真的从来都没有真真正正地了解过何矜,从来没有。
这场庭审的旁听没几个人,除了何矜这方的亲友也就是苏惟和沈涔,以及是证人的程泽。而孟宇那方,只有他的儿子孟乾来旁听,庭审一结束,孟乾就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奚玉风他们则在原地等何矜一起。
将近两个月,何矜作为报案人,本没有被限制自由,是他自己不想过多曝光,把外界舆论和案件牵扯在一起,影响公断。于是活脱脱地把自己的自由限制到比嫌疑人还狠,但何矜这么做的原因,也是真的想给自己找个清净。
这是他过的最单纯的一段时间,住在与警方有长期合作的小宾馆里,不用担心信息泄露,不用担心被偷拍,被监听,不用在乎舆论。他只是纯粹地活着,按时睡觉,虞惊宁需要时,就去警局配合做笔录,听着过往的岁月被一件件翻出来,竟然会感到一种难得的平静。
平静到他短暂地失去了“何矜”这个名字和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苏惟的声音把何矜从思绪里拽了出来:“回公寓还是工作室?”
“公寓吧。”何矜应了声。
目的地确定后,车内重新陷入寂静,苏惟在看隐去猥亵真相后爆出来的事件通报,以及舆论反馈。奚玉风则是没什么问题想问,坐在副驾驶上,帮开着车的凌安澄看导航。
唯有坐在后座的沈涔,在静默了好一会儿后,才问了句:“所以真的是孟宇?”
何矜偏过了头,看上去像是特意转头准备回沈涔的问题,其实视线落在了程泽身上,程泽坐在沈涔旁边,听了这个问题后,对上何矜的视线,轻轻一颔首,于是何矜斩钉截铁道:“是。”
沈涔眨了下眼,眼里似有泪光泛出来,但只是微微弯了下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彻底侧过头去。
奚玉风落在中央后视镜的视线也随之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