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安静了好一阵。
只有苏惟,草草看过一遍舆论反馈后,看向何矜,语气微扬,不知是戏谑还是嘲讽:“这么大的阵仗,打算以后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呢?”何矜叹了口气,低低道,“姐。”
确实做不了什么了。
“哪怕现在舆论向着你,你也很难再在圈内混下去了,知情者恨你,不知情者厌你,你以为你维护的是你自己的利益,但你撬动了整个圈子的利益网,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苏惟只一句,“你好好想想吧,趁现在舆论还在你这头,说不定定你作为白月光跳个楼,最后收场不至于太差。”
何矜又怎会不知。
他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个选择会带来的后果,知道自己将面临的处境。
义无反顾,奋不顾身,破釜沉舟。
听着都挺好的,都能写上史书,成为英雄。
然而实打实的结果捱上来时,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依旧觉得难熬。
却又在转眼看见新闻上本市企业家施琼柏在今夜将携带一双儿女,出席慈善晚会时,不免觉得好笑。
他所付出的一切,所有的声名,荣誉,前程,却依旧无法改变什么,颇有些蚍蜉撼树,不自量力的意味了。
何矜想着,却思路一转,淡淡道:“我打算去欧洲玩会儿。”
“行。”苏惟应,“公告怎么说?”
“随便。”何矜不以为然一句,“给我留个口子,能让我想回来时就回来。”
“小奚。”苏惟便喊,“你拟吧。”
奚玉风点头应下了这活,没看何矜一眼:“好。”
当晚,何矜方的公告发了出来,大意就是,何矜经受了亲人离世,不间断的审讯调查,追逐真相,已经感到十分疲惫,决定好好休息一阵子,感谢粉丝朋友们的陪伴,感谢圈内好友对他的支持。
公告一经发出,热搜的话题自然都围绕着何矜,奚玉风草草看了几眼,看到几个参加了慈善晚会的网红开了直播,也顺手点进去看了眼。
施琼柏作为东道主和赞助方,正在致辞。
那张和施琼柏七分像的脸庞,琳都施家的继承人,微昂着头,宴会厅里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这位贵公子的侧脸上,施兆真像察觉到什么,蓦然回过了头,明亮的眼睛看向了该网红的直播镜头。
奚玉风视线一错不错地看着屏幕。
蓦地,施兆真微微笑了下。
奚玉风关了直播间。
他把电脑一合,起身离开了书桌,关了顶灯,开了台灯,打算睡觉,电话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何矜打来的,奚玉风犹豫了一瞬,却还是选择了接听。
“睡了吗?”何矜的语气温和,很适合夜间讲故事,哄人睡觉。
“没。”奚玉风冷冷地应,边应边钻进了被子里,“什么事?”
“去欧洲吗?”何矜问。
奚玉风没吭声。
“你不是说,我的退路在国外吗?你不想看看?”何矜又问。
奚玉风才回了句:“程泽去吗?”
“你都说了,他是我的幕僚,幕僚和君主,总要分居两地的,不然怎么铺网?”何矜笑着道。
“苏惟去吗?”奚玉风又问。
“她现在嫌弃我都来不及,还和我一起去旅游?”何矜淡定地解释。
奚玉风:“沈涔去吗?”
“我和她熟吗?”何矜便反问。
奚玉风:“凌安澄呢?”
“放他长假了。”何矜耐心回,“他的英文也不算好,去了也就是添乱。”
听到这儿,奚玉风笑了下:“所以,你只是想找一个翻译?抱歉,我英语也不好。”
何矜却只问:“去还是不去?”
奚玉风避而不答:“我不会照顾人。”
何矜悠悠道:“我也不会。”
奚玉风于是继续:“我还很挑剔,事儿多,毛病一大堆。”
“好巧,我也是,不过——”何矜又应,“我又不是单纯和你去旅游的。”
“去多久?”奚玉风已经掖好了自己的被子。
“一个月,年前一定会回来。”何矜道,“越早出发越好,看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到时候记得把签证给我。”
奚玉风想说自己还没答应,但何矜已经把对话推到了最后,十分温柔的一句:“我只期待过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