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永远爱你,哪怕你的棘刺让我想起残缺的自我,哪怕与你相拥会将自己刺伤。
我永远爱你,因为你我同为玫瑰。
帷幕落下,一切声响在她耳边远去,朦胧得像是蜜蜂的嗡嗡声。她呆住了,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最后闪回的画面定格在贝芙丽雅清雅的脸上。
贵族与贝芙丽雅共同登台,等待审判。
“双方的演出都很精彩……”水神大人位于高处,心满意得地看了两处戏剧后,宣布道:“究竟是贵族因诽谤获罪,还是贝芙丽雅因蛊惑妇女受刑,就看你们手中的选票了!”
投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夫人很久没能回神,只是呆呆地看着贝芙丽雅。
她很久没见过这位离经叛道的好友,岁月如凿子在她们眼角刻下痕迹,但她还是能从贝芙丽雅身上感受到平和。
女儿拉了拉她的衣袖,说了些什么,她并没有注意到。
此刻她与世界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绒布,直到审判官大人宣布贝芙丽雅获得的票数比贵族低3票。
“啊,真是可惜的数字呢——请容我再次声明,除了我和审判官以外,在场所有人都有投票的权利,不投票视为弃权。哎~多么有趣的戏剧审判,这将是枫丹历史性的一刻,大家不一同参与进来真是可惜!”
芙宁娜看着场内的人们,一些贵族夫人选择投票给贝芙丽雅,更多的是选择和自己的丈夫一样,还有少部分的则选择弃权。
三票,至关重要的三票。贵族赢回尊严和荣光需要压倒性的胜利,人民走入光明之下只需要平票。
“你从未改变。”
“希望你也能成为戏中人。”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耳边是清润的嗓音,随后逐渐模糊,变成了她最熟悉的音色,是贝芙丽雅的声音,是她女儿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
站起来,走上前去,去注视她温和坚定的双眼,拉起她温热的手掌,祈求她的拥抱与抚摸。
告诉她,我永远期盼你的爱。
不要再回避她,不要再回避自我。
冰冷刀光下带血的棘刺,玫瑰哭泣时的颤抖,如此切肤之痛在默许下掩藏,变成温软棉花里的针,糖果里的毒。
你想起了你的母亲吗?她泪水模糊、脂粉晕染的脸,手帕上的是委屈的累,最后她不再哭泣。
她问,为什么?
你不知道,你仅仅因为她难过而难过。她现在不哭了,真好,你也不必去安慰她了。
因为她只会抓住你的胳膊,染着炽烈的红色的指甲卡进你的肉里。你没有注意到伤痛,因为你看见母亲扭曲的面容,颤抖的唇,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
最后,是母亲冷漠的眼神。
还有一个新的奇迹,一个让母亲重新有了温柔笑意的奇迹。
真好,你也要开始问为什么了。
夫人浑身冰冷,女儿抓住她的胳膊,关切地说:“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她惊魂未定地看见了自己,一个幼小单薄的自己。她以母亲的视角,看到这个小小的女孩。
眼角被泪水浸染,她不想问为什么,她感受到女儿的体温,她只想抱紧她,说没关系,对不起和我爱你。
亲爱的贝芙丽雅,谢谢你的爱让我结束了长久以来的梦魇。
“审判官大人,芙宁娜大人。我选择投票给贝芙丽雅!”她站起身,在丈夫震惊的眼神里坚定自己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丈夫涨红的脸色,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么做,我在……”
他说的什么啊,像蚊子一样嗡嗡嗡……
他还要做什么,但最后被负责安全的特巡队隔开了。
随后,他像是清楚地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她嫁给我前只能算是平民!还是我们赢了。”
果然,人是会变的,像贝芙丽雅这种从未改变的才难能可贵。
“按照枫丹律法,她既嫁于你,即是贵族。那么请审判官宣布结果吧!”芙宁娜说。
结果:平票。
“可恶,赋予贵族的三票根本就是个阴谋!我们都上当了!”
“该死的贱民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吗?他们为什么不投给我们的戏剧!”
观众台上像是忽然变成了马戏团的舞台,贵族们戴上了小丑假面,最后小丑之王道:“谕示裁定枢机还未进行审判,审判当然需要枢机参与!”
“合理合规的要求。”审判官道,随后他将一张薄薄的纸片投入机关,等待枢机的倾斜。
那么,对于这一场不合常理的审判,枢机真的会给反应吗?
哦,亲爱的,这个谁都不清楚。毕竟此前没有谁弄出过戏剧审判,这是首例。但如果枢机投票给了贵族,相信水神也会怀疑这样的「正义」吧。
情况在意料之中,谕示裁定枢机没有给出反应,它立在那里,左右毫不倾斜,像是未被唤醒的沉默。
这是一场平局的胜利。
紧接着是一场对贵族的审判,这次谕示裁定枢机倒是正常工作了,贵族喜提梅洛彼得堡数日游。
经由这场全民狂热、空前盛大的戏剧审判,贝芙丽雅得以正式走到台前。这将迎来贵族的反扑,成为反抗的代表人物的她成为了贵族首要的刺杀目标。
再往后的日子像是开了加速器,时间嗖嗖嗖地往前冲刺远去。贝芙丽雅和埃德加建立以玫瑰为图腾的互助会,这便是刺玫会的前身。
尽管在多方注意下,贝芙丽雅躲过多次暗杀,却没能逃过贵族的阴谋。
甘愿献身舍命的她成为了带血的反抗符号,在枫丹的历史上刻画下深深的痕迹,成为凝聚人心,为反抗高歌的精神烙印。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撑着伞,任由雨滴打在我的手背上。
转眼间,再见她已经是她的葬礼与墓前。潮湿的雨天,冰凉的雨水滑过玫瑰的尖刺,停留在如绸缎的花瓣上。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再心细一些,是否就能阻止贝芙丽雅独身与贵族相见。这样,我不仅能救下那些被胁迫的孩子,也能避免贝芙丽雅如今的结局。
得知她的死讯时,我模糊的视野里仿佛出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冰冷得可怕,冻得我牙齿打颤。
那是一次万分疼痛的别离,我甚至不能言语,抱着她小小的身躯失声痛哭。
如今,这样的分别又到来了。
雨水淋漓,打湿人们的衣衫,地上一朵又一朵的玫瑰,敬献给照片上微笑的贝芙丽雅。
我希望这是一个晴天,玫瑰沾上苦雨,多么令人遗憾的事情啊。
埃德加的头发白了,他眼下青黑,神情有些恍惚,沉默得像是一尊雕像。
许久,他才递给我一封信,说:“这是姐姐生前准备给你的信。”
我没有立刻拆开那封信,好几天我都有些浑浑噩噩。芙宁娜说我老是发呆,我的确在发呆,我的脑子空空,什么都没想,贪婪地享受放空的轻松。
直到我鼓起勇气打开那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布奈尔,愿你永远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