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沉寂了下去,又变回了银灰的石质。污染的血褪去,露出绿茵茵的草地。
西摩尔有不得不做的事,和我们告别。玛梅赫背过身,言及自己有了新的灵感。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在为朋友的分离感到不舍。
“我先走了……”玛梅赫没有等我们,我也没有追上去。
她看上去需要自己好好整理一下情绪,而且荧有话对我说。
我记得过一句话,那句话应该没人对我说过。当然可能有,也许是幻想朋友什么的。
“我们将会有新的家人,他名字是「布奈尔」。「布奈尔」,我希望你能快乐,也能为大家带去快乐。”
现在荧为我解答了疑惑,原来这句话来自厄里那斯。
我的脑子有些空白,直到荧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有些呆呆地看着她,说:“抱歉,我走神了。”
“你还好吗?”荧担心地看了看我,然后继续说:“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他说「很高兴见到你」。”
我看向那颗巨大的沉寂的心脏,叹了口气,然后嘴角勾起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弧度。
厄里那斯将美好、快乐看得那样重要,愿意停住自己的心脏,用自己触手可及的复苏与自由去换取。
我想,「很高兴见到你」一定是他最热情最真挚的问候。
“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有些情不自禁,这里的水元素好充盈,有点忍不住从眼睛里冒出来。
我离开这里,迈着步子走到厄里那斯的头骨处。那上面有青苔,有草地里盛开的粉花,曾经污浊腐蚀大地的躯骸变作白骨,然后上面绽放出了他最喜爱的美好。
美露莘的身体很灵巧,我轻松地来到了颅骨上。我应该带朵花上来摆摆,但还是算了吧,他应该不希望我把死掉的花献给他。
送东西也要投其所好的嘛。
我用力拍了拍我的脑袋,心想我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现在根本就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我有点困。
我躺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听着风声略过草地的声音,海鸟敲击着螺壳,扇动着翅膀。
水液一开始是热的,随着风带走热度,它留下一种黏糊糊的冷。没关系,美露莘不怕冷。
我现在有细细的软绒,即使浸入海水也不觉得寒冷。
有人把我抱了起来,我没有挣扎。是熟悉的类似百合的浅浅幽香,那维身上还穿着审判官的制服,看起来像是一下班就过来了。
“……泪水接触到了宝石,我读到了你的情绪,我很担心你。”
他的胸怀对于娇小的美露莘来说尤为宽厚结实,靠在他怀里很有安全感。
我的手无处安放,最后搂住他的脖颈,将脑袋困倦地贴在他的肩膀上,尾巴不自觉地缠住他的手臂。
好累,该回家了。明天我会再来海沫村,但今天让我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
眼泪里常常包含着人们最浓烈的感情,或是欢喜或是悲伤。就算是再虚假的眼泪,也少不了对某些事物最直白赤/裸的欲/望。
那维莱特能够通过读水感知情绪,然后他从那湛蓝的宝石上的泪珠读到了布奈尔的情绪。
难过与伤心是基调,失落和怅然是尾调,夹杂着迷茫和迷惘。也许中间有些愉悦,兴许是想起了一些快乐的事情。然后这种快乐开始坠落,形成更加激烈的悲伤。
他看了看杯子里的水,心不在焉,心神不宁。
布奈尔的难过也感染了他,让他有些心焦。
审判官在最后的文件上署名,站起身向左手边的助理小姐贝芙丽雅道别,然后未来得及换一身常服便前往苍晶区。
美露莘在哭泣。
他很少见布奈尔哭,上一次已经是很多年前,老朋友的离开让他在葬礼上落下眼泪。但好在是喜丧,他并不是特别伤心。
那维莱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会安慰人。
在卡雷斯去世后,他见过娜维娅。遗憾的是那种安慰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无法触及到更多的感情,以至于话语太过于公式化,缺少了人情味,最后还是布奈尔解了围。
他想,这个时候语言并不是必须的,陪伴才是。
于是男人抱起哭泣的美露莘,臂弯里的布奈尔有些脆弱,似乎变得很依赖他。
美露莘暖烘烘的身子像是被加热过的毛绒玩偶,轻飘飘软绵绵的,带着属于太阳的暖意。
不可否认,那维莱特对生性善良、内心纯净的美露莘天生抱有好感,对净水化身的布奈尔也是如此。
他耐心倾听伴侣的诉说,为他拂去泪水,一如曾经他在青年落泪时的陪伴。
布奈尔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兴许还需要几日,厄里那斯的共鸣影响才会消除。
“晚安。”
布奈尔揉了揉眼睛,那维莱特给他掖好被角。小美露莘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坐在一边没动,便提醒他说:“那维,晚安吻。”
这一次,那维莱特没有亲他的嘴角,而是轻轻在额头落下一个吻。
布奈尔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
休息日。
我想作为美露莘厨的那维莱特心里应该很美,因为昨晚他抱着可爱的美露莘睡觉。我在还未进入人类社会前和大家住在一起,也曾和美露莘们相拥而眠。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女孩抱着自己心爱的洋娃娃,她将其视作自己的孩子与伙伴。在清晨的阳光里醒来,洋娃娃带着自己温暖的体温,心底涌现出一种满足和欢愉。
我很确定那维不是变/态,因为昨晚我让他亲我的时候,他真的把握住了距离感。没有对目前还身为美露莘的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嗯,我只是指的吻嘴角和亲额头的区别,你在以为什么?
经过一场无梦的睡眠,我感觉情绪已经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