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山脚下没有繁华城郭，小小的村镇，跨了一条小小的溪流，西边叫桥头，东边叫溪尾。

桥头溪尾勉强能算个十里的小镇子，连卖浆水的人都没有，更别提点心和铁锅了。

梅浮香只听良竹说过山下小镇，还以为与雪衣镇相仿，人烟阜盛，亲眼见过后，不禁让人怀疑良五哥口中到底有没有实话。

他的芋头、桃花，哪里会有人买？而他买回来的鲜肉、菜头，又有谁会卖给他？

良竹好似察觉不到他们怀疑的视线，兴冲冲地说：“桥头有个寡妇做的点心好吃，到了秋冬还会卖果脯，不过卖得不多就是了。”

“溪尾南边有个铁匠，祖传的手艺，会打锄头、犁耙，还会铸刀剑，想打什么都能打，而且打的铁锅耐用得很，好些人家娶媳妇都会从他家打一口新锅，说是能送人走呢！”

他说着看了眼刘玄英，匆匆一瞥后心虚地移开视线。

刘玄英淡笑着说：“你说的那是铁匠张吧，桃山上那口锅就是他打的，快三十年了，如今的铁匠该是他儿子了吧。”

“嗯……”

良竹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刘玄英便道：“今日走得已有些累了，我在此等候，你们去吧。”

“别，不是，哎，等等。”良竹依旧不爽快，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杨珑更是径直将剑抛到良竹后背的竹篓里，半蹲下身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累了我背着你。”

“少看不起你五哥！”良竹梗着脖子，瞄了眼刘先生，还是低了头，弯了脊背。

“山下的人不待见先生，对他还多有误解，常有一些闲言碎语……”

“说了什么？”刘玄英问。

“……反正，就是些不中听的话……”

“先生做过什么吗？”杨珑不识趣地问。

梅浮香眼珠子都瞪大了，伸出手捂住珑姑娘的嘴，这看起来就不像是能直接问的事啊！

很显然，刘玄英不愿多言，不会回答她。

杨珑与他除授书识字之恩外，话都没多说过几句。她不是善言辞之人，不擅讨人喜欢，倘若是他人的私事，她更不欲打听。

老人家到底没能拗得过年轻人，慢悠悠走到了那桥头村的东边。

东家寡妇做的点心在巴掌大的地方也小有名气，热热的蒸笼一掀开就冒着热气，方形的磨具上印着红色字样的点心散发着甜丝丝的米香。

绕着蒸屉有三两个举着热糕追逐打闹的垂髫小儿，哥哥妹妹喊声清脆。

良竹叉腰，仰头得意洋洋问杨珑和梅浮香，"想吃吗？想吃叫声五哥听听。"

杨珑不叫，这半年相处下来，她愈发觉得，良竹这小子，绝对谎报了年岁！

他言语行事并不老道，分明是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穷小子，言行粗俗，却不像吃过大苦头的样子。

当然这些也不是杨珑自己看出来的，她只是觉得这小子幼稚得很，和梅医仙提了一嘴，得到了梅医仙指点。

“良五哥莫名有些难言的自骄，并非富家子弟的矜傲，大抵是很得家中亲长的宠爱。”

绝不能向一个年岁比自己小的人乞食，绝不吃嗟来之食！

杨珑轻轻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去看那笼米糕。

“五哥哥，良五哥！”梅浮香眯眼笑着，学着那边追逐的小孩喊哥哥的腔调，“五哥行行好，我连珑姑娘的那份也叫了，行不行？”

“真是的……”良竹低头咕哝了一句，快步走向东家寡妇的摊位上，手指胡乱一点，“这些这些，包起来！”

杨珑看了眼良竹的背影，依稀瞧见一只红透的耳朵，又见到噙着得逞笑意的梅浮香，脑袋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又晃晃脑袋甩了出去。

“你最近怎么老是给他使坏？”

“嗯？”梅浮香愣怔一瞬，下意识问，“有吗？”

“有。”

“有意思吧，你不觉得良五哥讲义气得很，还好哄得很吗？明明就是个小小少年，非要冒充大哥的模样，很有意思啊！”

她们俩在前头嘀嘀咕咕小声说话，身后的刘道士听了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三个年岁相仿的丫头小子，所历世事不同，难得有这样顽皮的时候。

从桥头东买了点心，要往溪尾寻铁匠，刘玄英这次是真的有些累了，说：“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快去快回。”

三人想着也是，他们走快点也能早点回去。良竹高高兴兴走在最前，梅浮香又道：“良五哥，你不尝尝吗？甜丝丝的。”

他一听有人喊他，立即装模作样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端放腰际，咳了一声，直接来了个大红脸，“我……我不爱这些甜腻腻的！”

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少年闹得羞红了两次，梅浮香自觉今日有些过分，便将油纸包里的米糕举到他跟前，说：“尝尝吧，没有那么甜，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