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能拒绝梅医仙真诚的人还没有出现，良竹接过点心，捧着咬了一口，没有说话，有些憨憨地说：“好像是挺好吃的。”

杨珑没好意思继续看，扭头听见溪流从山涧哗啦啦，风掠过树杪，路过的飞鸟振翅，不吵闹，反而有种别样的静谧，掩饰喷薄奔涌之物的寂静。

溪尾的铁匠住得离溪水不远，铺面不大，就一个熬铸铁水的炉子，墙上挂着叮铃铛啷的十八般武艺，一块庞大的磨刀石，地上放有各式各样的模具，锄头、菜刀、还有铁锅。

一只袖子解开露了半肩的壮硕大汉正举着锤子，敲打着一块熟铁，另有一佝偻的大汉守着炉子。

“哎！”那熬铁汁的大汉擦着额头的汗，眼花似的眨眨眼，而后欣喜道：“梅医仙、珑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烧红的炉子在昏暗的屋子里映照出人的脸庞，这人笑意堆起来，堆了一脸纵横的沟壑，有些眼熟，但杨珑记不起来。

“呀，是李伯呀，你怎么到这儿了！”梅浮香惊讶上前，喜不自胜。

这是那个因她而死去的雪衣镇上逃难的人，那个李老头。

“您家里人呢？怎么落脚在溪尾村了？”梅浮香眼眶一热，迫不及待问起他的近况。

本就不是富贵人家，安稳了半辈子，年逾不惑，却要背井离乡，若是因此出了什么意外变故，于她良心难安。

“好，都好。”李老头甩了下汗巾，爽朗笑着，只这笑声里难免疲惫。

打铁的匠人说：“既然是李叔的熟人，屋里闷得慌，不如到外面叙叙旧。等我做完了手里活儿，再来问你们要打什么铁器。”

李老头去小溪边上掬了捧水洗脸，抹了一把后就坐在石头上，悠悠闲闲慢说话。

“从雪衣镇离开后，一直往南走，本想着自力更生，从头开始的。可外头世道不好，不是这儿打仗就是那抢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到哪里一家人也站不住脚。思来想起还是来投奔了这位远房侄儿，一路打听着，来对了地方。”

梅浮香低声道：“是不是辛苦得很？”

李老头笑着罢手，“好在侄儿心善，溪尾村又与世隔绝，只要肯卖力气，有手有脚的总饿不死。这撑船打铁磨豆腐，百计营生就没有不辛苦的，不过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梅浮香听过之后心里依然堵得慌，却不再多言。

“你还没说，你要打什么铁器？”

“打一口带锅盖的铁锅，最好能耐用一些。”

“这你可以放心，铁匠张的名号在这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绝对耐用。”李老头打包票。

正好，铁匠张忙完了手上的活儿，穿好衣服，舀起缸里的一瓢水咕咚饮完问说：“锅是打算用来煮饭的吗？”

“锅不用来煮饭还能用来做什么……”李老头还没说完就见梅浮香摇了摇头。

“用来炼丹的，要厚一点的，耐热耐烧的，能打不能？”

“能。”铁匠张也不是善言辞之人，还未谈价钱就一口应下了。

一路不吭声的良竹好似忘了先前窘然，自得道：“我就说张铁匠厉害，什么都能打，我的刀就是在这儿打的！”

梅浮香问：“什么刀？”

“屠龙刀！”

张铁匠木着脸道：“我这儿只打过菜刀。”

“是菜刀模样，但不是菜刀，我给它取名叫屠龙刀。”他犟着脖子不肯放弃威风凛凛的刀名。

张铁匠不跟他计较，继续打铁去了。

良竹还大声地喊了句，“别家杀猪的叫屠刀，我的也不是菜刀，就是屠龙刀！”

杨珑撇撇嘴，一瞥却愣了，良竹固然年轻气盛，倒也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脸红脖子粗。

而且那刀，确实就是切肉切菜的刀……

这边的李老伯问梅浮香，“梅医仙和珑姑娘二位住在哪里？等锅打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定金多少？”

“不用不用，等我送过去了，再说钱的事。”李老伯笑着问，“那你们如今住在哪里？”

“住在小桃山上。”

“哎哟，就那座种满了桃树的小桃山？”

李老伯一瘪嘴，赶忙道：“那山上是不是还有个快死了的老道士？你们怎么能和那个老道士混在一起！少和他沾边，那可不是个好人。”

梅浮香和杨珑对视一眼，道：“李伯，你知道刘先生的事？”

“桥头溪尾谁不知道他，谁不恨他，你们别看他是个读书人，心肠狠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