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极致的炽热被瞬间隔绝在外。谢玉灯只觉浑身一痛，仿佛被巨力碾压过，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中的鱼，缓缓上浮。

谢玉灯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仿佛浸泡在温煦的阳光里。身体各处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那是被严重烫伤的皮肤和受损的心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温暖、柔和、空茫茫的白光，看不到边际，也感觉不到任何实体存在。

“灯！小灯！你终于来找我了！”

一个欢快、清脆，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女声突然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

谢玉灯一怔，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那个在源氏龙舟密室里，帮他打开空间通道逃离的海人烛！

他以为意外来到了幽冥界，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却没想到能在这里跟海人烛重逢。就算是在这危机四伏的黑塔里，谢玉灯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几分庆幸和欣喜：“……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是我！”那女声雀跃着，白光微微波动，凝聚成一个蜡烛的光影，凑到谢玉灯面前：“我等了好久好久！差点、差点就被烧化掉啦！”

她的表达依旧有些磕磕绊绊，词不达意，但谢玉灯却能奇异地理解她的意思。

“烧化？是凤凰火焰？”谢玉灯想起了不久之前，为了对付药师佛的傀儡，阴天子在黑塔里喷泄的凤凰神火。那种火焰当真是可怕，谢玉灯灯现在还心有余悸。

“嗯嗯！”海人烛的光影用力点头，像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好烫好烫的火！从上面，哗——一下，全部掉下来！黑色的大鸟！差点把我也烧没了！”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我躲在这里面，通道里，躲在人的身体里，才、才没有化掉……但是好害怕，外面那些骨头架子，还有上面的……更可怕的……不敢出去……”

谢玉灯明白了。原来当时他被羲和逢春设计，封入了羲和昭华的棺材，送进了寂灭轮回塔。但不知为何，只有他完完整整地掉到了幽冥界，而海人烛却被困在了黑塔内部。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躲藏，用空间通道隐匿自身，连头顶照明的火焰都只敢维持最低亮度，躲避着那些骷髅人的搜捕。

而塔顶，似乎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前一阵子，塔里就好吵好乱，然后，大火，洗了一遍……”

海人烛的声音带着后怕：“我躲得快，才没事……刚才，听到你的声音！我好开心！但是大黑鸟又喷火了！我赶紧，赶紧把你拉进来！”

她邀功似的说着，光影忽明忽暗，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谢玉灯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面前的光影，真诚地道谢，声音柔和了许多：“多谢，要不是你，我刚才就真的被烧成灰了。”

海人烛的光影一下子亮了不少，似乎非常高兴：“不用谢！小灯，美丽，好看！妈妈！好灯！我喜欢小灯！”

“……”谢玉灯选择忽略掉海人烛话语中那个诡异的称呼，只是懒洋洋地半坐着，微微地笑了一下。

海人烛绕着谢玉灯飘了一圈，好奇地问：“小灯，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外面好危险的！”

谢玉灯苦笑一下，轻声说：“只要把这座塔毁掉，我就能回去了。”

海人烛似懂非懂，但还是很支持：“回去好！这里不好！黑黑的，有坏人！我帮你！但是……但是最上面，我不敢去……那里有……睡觉的……很可怕的东西……”

谢玉灯此刻的外皮已经被凤凰神火烧得焦黑一片，看上去十分狼狈。但好在随时随地运转锦身机已经成了习惯，虽然很难，但也坚持下来了。多亏了这个习惯，他才能在凤凰神火那恐怖的高温下还保持着一丝清明。

谢玉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

被凤凰火焰灼伤的皮肤传来阵阵麻痒，如同无数细小的生命在皮下蠕动、编织。焦黑的死皮簌簌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泛着健康粉色的肌肤。

这新生的血肉仿佛经过了烈火的淬炼，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又蕴含着远超从前的韧性。

谢玉灯下意识地用指甲在手臂上轻轻一划，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即逝。普通的凡铁刀刃，恐怕已难以轻易破开他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