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端详着他,黄金瞳中掠过一丝了然,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漠然覆盖:“这点小把戏,很有趣吗?”
谢玉灯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塔外。
黑塔剧烈的震颤虽然被强行压制,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高温和能量波动,依旧让塔外守卫的鬼差们遭了殃。
一些离得过近的鬼修,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逸散出的灼热气息中如同蜡像般融化、蒸发,魂飞魄散。
黑白无常周身笼罩着浓郁的鬼气,抵御着那可怕的余波。
黑无常面具下的脸色无比凝重,白无常则下意识地向前半步,目光紧紧盯着剧烈震颤后又诡异地恢复平静的黑塔。
“刚才那是……?”白无常声音低沉。
“不像凤凰神火,更暴烈……带着太阳的气息……”
黑无常沉吟片刻,猛地看向被红蝶紧紧抱在怀里、依旧有些神志不清的绿腰:“是那个谢玉灯搞出来的?”
绿腰蜷缩在红蝶怀中,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被塔内传出的可怕气息再次刺激到,昏昏沉沉间,她嘴唇翕动,发出无意识的颤抖:“不……不要……回去……不能回去……”
红蝶爱惜地抱住她,一向带笑的脸上此刻一片沉郁,她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黑塔,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而更远处,酆都城上空。
锁神台所在的空域,已然化作了真正的雷霆炼狱!粗壮如龙蟒的紫黑色闪电扭曲着、咆哮着,形成一道接连天地的巨大漏斗状雷暴,毁灭性的能量疯狂倾泻而下,尽数劈斩在锁神台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整片天空都在颤抖,幽冥界仿佛都在嗡鸣,那景象宛如末日降临,让所有感知到的存在都心胆俱裂。
黑白无常收回望向锁神台的惊悸目光,再次看向黑塔。
“里面情况未明,曦和大人又……”黑无常语气带着迟疑。
“等。”白无常声音沉冷:”陛下既已入内,自有决断。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黑塔入口,心中那个关于谢玉灯的疑问越发强烈——那个凡人,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
塔内。
凤凰掐着谢玉灯脖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让他因窒息而本能地仰起头,露出更加脆弱的喉颈线条。
谢玉灯的意识在无边的苦海里沉浮,每一次试图凝聚,都被更猛烈的痛楚拍散。
身体早已超出了痛苦的极限,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作呕的崩溃状态。
每一寸经脉都仿佛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熨烫过,寸寸断裂,又在锦身机的强行催动下勉强粘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丹田气海如同被彻底捣毁的废墟,那株变异灵根蔫蔫地耷拉着,金色的藤蔓黯淡无光,每一次微弱的抽动都带来刮骨剜心般的剧痛。
被凤凰扼住的脖颈传来骨骼濒临碎裂的脆响,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肺叶火烧火燎地渴求着空气,却只能徒劳地抽搐。
喉咙里充满了浓重的铁锈味,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温热粘稠地滑过下颌,滴落在衣襟上,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四肢百骸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又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的尖锐疼痛无处不在。先前被凤凰神火灼伤的皮肤虽然新生,此刻却仿佛再次被点燃,传来一阵阵虚幻的灼痛。
……回不去了吗?
像是一脚踏空,坠入了无底深渊,并且深知不会有任何救援。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所有压上性命的豪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而无用的杂耍。
他引以为傲的容貌、机变、言语,在这位苏醒的古神眼中,恐怕与尘埃无异。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冰冷彻骨。
那个心心念念的、属于人间的、可以让他继续“苟且”偷生的世界,终究是触不可及的幻梦了吗?
还有、还有他的桃花源……还有那些没有实现的目标……
都结束了。
只剩下冷。
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寒意,仿佛血液都被冻结。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逐渐发黑,听觉也变得遥远,只能听到自己微弱而不规律的心跳,以及血液滴落的嗒嗒声,像是在为他敲响最后的丧钟。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谢玉灯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
他这样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是荒诞的。
然而,在这片冰冷的死寂深处,在那几乎被彻底碾碎的意志废墟里,似乎仍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星,固执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