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灯身受重伤,这次的伤比以前哪一次都重。
他几乎是被半搀扶着走的。
红蝶赶路飞快,只是路过一片崩塌的酆都城时,才轻叹道:“黑塔与玄阴矿脉息息相连,黑□□溃,很多地方直接塌陷,死了很多鬼修。”
“如果鬼修前往人间,死的人就更多了。”
“就连曦和大人也为此身受重伤。”
“你一心想着毁掉黑塔,回到你的世界,可这样生灵涂炭的后果你有预料过吗?”
谢玉灯的心脉被护住了,再加上锦身机一直在修复受损的□□,此刻身体上的疼倒是能忍受。
他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你有那么好心为其他鬼修鸣不平?你只不过是因为绿腰看我不爽而已。她阻拦我的时候倒是下手果断,只是不知道受了什么精神刺激,看样子是还未恢复,要不然你也不能如此诘责于我。”
红蝶狠狠一皱眉:“你做出这样的事,要不是曦和大人保了你,你此刻早就丧命了。”
“你是想听我说什么?”谢玉灯挑眉:“痛哭流涕跟大家说抱歉,还是跪下求饶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并非我本意?不,我就是故意的。我要让黑塔消失,我要回到我自己的家园。你们这些鬼修并未善待过我,却要我为你们考虑,你是不是要求太过分了?”
“你……”红蝶嘴唇翕动,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的脑海中忍不住想起绿腰,强大的、脆弱的绿腰,此刻精神崩溃,像一个小孩子。
“因为绿腰受伤,你心乱了。”眼见着已经离开了黑塔附近,谢玉灯拿出了海人烛,海人烛伸出线条小手,欢快地喊道:“灯!小灯!”
红蝶瞳孔一缩:“你要做什么?”
“我要回去。”谢玉灯说:“我早就说过,我要回去。很感谢你的照顾,保重。”
谢玉灯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欢快摇曳的海人烛。那蜡烛伸出的光线小手亲昵地缠绕着他的手指。她发出雀跃的呼唤,对周遭的惨烈浑然不觉。
“回人间。”谢玉灯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他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海人烛。
烛火骤然暴涨,形成一个扭曲旋转的光晕漩涡,散发出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红蝶下意识想阻止,但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看着谢玉灯决绝的侧脸,知道任何言语都已无用。他就像一支射出的箭,只会朝着目标飞去,哪怕路径上满是荆棘和毁灭。
“别——”红蝶惊叫。
谢玉灯没有回应,一步踏入了那光晕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海人烛的光晕也随之急剧收缩,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人烛的内壁依然是凹凸不平的牙齿,看上去尤为可怖。但谢玉灯却满心欢喜。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入空间通道的时候,脑中就突然嗡的一声。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凝滞感,仿佛时间本身都被冻结。紧接着,是方向感的彻底丧失,并非上下左右颠倒,而是“方向”这个概念被凭空抹去。他像是被抛入了一片绝对的空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海人烛的烛火在他掌心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它与外界的联系被完全斩断了。
谢玉灯漂浮在这片空茫之中,重伤的身体得到了诡异的平衡,不再下坠,也不再上升。
剧痛依然存在,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尝试调动神识,却发现如同石沉大海,连最细微的灵力都无法感应。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空间乱流的夹缝,还是……黑□□塌时产生的某种异度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点极其微弱的、清冷的光,在他面前亮起。那光芒并非照亮了什么,因为它周围依旧是无边的空无,它本身就是这片虚无中唯一的存在。
渐渐地,光芒凝聚,演化出熟悉的轮廓——北斗七星。
——正是黑塔顶端藻井上那熠熠生辉的星图!但此刻,它们不再是被绘制或镶嵌的图案,而是七颗真正具有生命和意志的星辰本源,只是光芒黯淡,仿佛蒙上了厚厚的尘埃,运行轨迹也充满了滞涩与艰难。
谢玉灯发现,自己身体上的疼痛好像都消失了,五脏六腑的气脉运转的十分流畅,就连灵根也生机勃勃,充满了欢快与活力。
他内心微微惊骇——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能一瞬间消弥所有的病痛与不适。
但他心中有一些猜测,黑塔毕竟源自上古,那藻井里面的北斗七星更是威严古朴,兴许是它截断了空间通道,他才掉进了这片奇怪的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