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榭之下,垂柳绦绦。阳光洒下一大片,被无数绿得惊人的草植树叶切割成细碎的明亮的不规则宝石,金灿灿,明晃晃,亮白的光点与绿油油的阴影一道投射在那个人的身上。
他一直没说话。
像是一个死了很久的尸体,半坐半靠,依偎在石窗上,银白色的长发披落,像是下了一场滔天大雪。穿的是乾坤城的宫装,无论是衣服还是五官,第一眼都看不出男女,他美得冷峭肃穆,明明是一张女性的脸,但是无论从身形还是骨骼的走向来看,那都是一个男人。
这个人就静悄悄地睁着眼在这儿,不知道坐了多久,他仿佛与周围的生物融为一体,谢玉灯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他似乎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也没有温度。
从看到他第一眼开始,谢玉灯就瞬间进入了警备状态,那种惊骇让他头皮发麻——从一开始这个人就在这儿看着他吗?他是活人还是死人?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连灵魂都开始阵痛,头脑一片混乱……
——真恶心。
——那并不属于谢玉灯自己的情绪。
谢玉灯心知肚明,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是他的身体里还有人皇本源血,灵识中还藏着一缕药师佛的残魂。虽然自从在北斗七星幻境中遭遇那个赠予他太平经和应天剑的少年之后,药师佛就像沉睡过去一样平静。他能感知到药师佛的神识就在他的识海那里,但是活力已经趋近于无。
就像是活死人一样。
虽然是活死人,但是外界发生的一切,也能被他模模糊糊感知到。
无论是药师佛还是人皇本源血,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应,足以说明面前这个人的身份绝不一般。
那人动也不动一下,眼珠却随着谢玉灯的行走而转动。谢玉灯不愿多惹事,他确定了通往地库的媒介之后,就准备一走了之。不料刚走两步,就听到后面那个人忽然“啊”的一声,他条件反射的回头——
只前后面那人从石窗上跳了下来,头发却被窗户上的钩子死死勾住,他表情不见得有多么痛苦,更多的仿佛是在诧异。他想跟着谢玉灯的脚步走,但是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看着谢玉灯,表情平淡,也不顾那钩子勾住了他的头发,抬腿就要往谢玉灯的方向走。石窗上的钩子钩得死紧,那一缕银白色的头发被崩得直直的,他额上的那个美人尖都被扯没了。但他却丝毫不顾,大有将这一片头皮扯下来之感。
谢玉灯皱了皱眉:“别动了。”
说罢,他就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石窗,伸手把那缕头发从这钩子上解救下来。那少年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被扯痛的那片头皮,随后就直勾勾地看着谢玉灯。
“你是什么人?”谢玉灯问。
这次他终于开口:“你在找,兄长的私库。”
谢玉灯心中咯噔一声:“你是羲和逢春的弟弟?”
他仿佛思索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怯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兄长的私库,只能从藏经阁或者他的卧室进入。”
谢玉灯说:“羲和逢春应该没有亲弟弟,你长得跟他又不像,你是他师弟?”
少年说:“你要去兄长的私库里找什么?”
谢玉灯说:“……但我怎么听说清文长老已经收完关门弟子了,再不开山收徒呢?”
少年说:“……你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玉灯也笑了起来:“你也没有在听我说话。我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仿佛有点难为他,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张了张嘴,又闭口不言。
谢玉灯想了想,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终于发现有一个问题自己能回答:“我叫,羲和衍。是兄长给我取的名字。”
——羲和衍。
那个在五年大比三届模拟中凭空出现的一个重点选手,也是讨论区角落里的一个无人问津的名字。
谢玉灯跟货郎也算是半个熟人了,他清楚这个人,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写一个名字上去。货郎应该跟此人交过手,或者见识过这个人的实力。能让货郎都认可的横空出世的一个重点选手,那该有多强?
最关键的是,货郎在五年大比三届模拟中,面对其他种子选手诸如傅陵万千山之流都介绍了他们的修为境界,手段,功法等基础信息。但是唯独羲和衍,是完完全全空白的,只有这样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