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谢玄！”情欢的声音高了起来，淹没在了嘈杂中，但是落在谢玉灯的耳中却格外清晰。他打了一个激灵，对上了情欢的目光，情欢颇为关切：“你没事吧？你脸色很不好。”

谢玉灯摇了摇头：“没事，应该是最近修炼太累了。”

“也是，我们师兄弟姐妹看你修炼都头皮发麻。连觉都不睡，一回来就是打坐修炼。”情欢摇头叹气：“简直比那些剑阁的人还疯。”

修炼之路是寂寞又枯燥的，尤其是打坐聚灵，千篇一律地将灵力纳入体内，效果又不明显。像是谢玉灯这种心无旁骛的人，反而是修真界的少数。

平安凑了上来，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谢玉灯，他又急又快地打手语：“去休息。”

在这之后，他仿佛生怕谢玉灯听不懂一样，伸手捂住了谢玉灯的眼睛，像是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了谢玉灯的背。

谢玉灯笑了起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情欢眼珠一转：“也好，我陪你回去。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又吵又闷，能看那位大乘修士一眼我就满足了。”

“……”谢玉灯揉着眉心：“听说傅陵也在，那位剑阁的孟珏公子也在，你不看看？”

“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情欢理所当然：“当然是朋友重要咯。”

谢玉灯心中明了，却不好再驳，于是便同情欢离开真神殿，后面还缀了一个平安小尾巴。

凤凰台人群拥挤，真神殿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堆满了人。三人刚从人群中出来，就迎面撞上了昆仑宗的人。谢玉灯反应极快，立刻拉着他们两个退到一边，拥挤的人群中也让出来一条宽广出口。

昆仑宗来人，以傅陵为首。

他仍旧是身穿红衣，额心一点红，面如冠玉，意气风发。身后是昆仑宗的弟子，纷纷簇拥在他身后，看向他的目光或是拥护或是恋慕。

谢玉灯垂下眼，目光中有一些阴翳的东西。

“真不愧是傅陵……”情欢叹道：“实力又强，长得又好看，哪天要是有幸能让我睡上一晚，那真是死也足够了。”

说罢，他斜着眼睨谢玉灯，颇有些促狭的意味：“你说是吧？谢玄？”

“……”谢玉灯嗤笑一声：“我不喜欢男的。”

“噢——”情欢拿腔拿调，学着他说话：“嗯~我不喜欢男~的~”

谢玉灯觉得好笑，刚想挖苦他几句，不料一抬头，直接跟傅陵望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好。

他心跳漏了一拍，却依旧从从容容地笑了一下，拱了拱手。

他如今易容了，就连灵垚那样的高手都认不出来他，一个傅陵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下一秒，傅陵的表情就变了，很难说他那一瞬间脸上的情绪，惊喜、懊丧、失魂落魄……一股脑地在那张风神俊朗的脸上尽数呈现，他直接甩下了昆仑宗的所有人，大踏步地向他走过来——

“傅长老——”

“长老，那边已经开始了，您这是要……”

谢玉灯心中咯噔一声，他后退半步，刚想做点什么。不料傅陵这一上前的举动，倒是打破了修士之间的平静，人群再次拥堵起来，有许多人冲到了傅陵面前，还有一些人趁此机会往真神殿那边再靠一圈。

正此时，有人退了谢玉灯一把，将他推出了人群。

——是平安。

平安靠在情欢怀里，对着谢玉灯笑了一下。

谢玉灯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风灵根以速度见长，从傅陵瞧见他，再到平安将他推出人群，只用了不到十秒，他就直接消失在了傅陵的视野中。

情欢想说点什么，最后看着平安略显无辜的脸，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

凤凰台上空设置了禁止飞行和空间通道的的法阵，傅陵被这群修士堵得严严实实，飞不了也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玉灯越走越远，他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玉灯。

——其实那并不是谢玉灯的脸。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光阴里，傅陵无数次抚摸过、注视过乃至亲吻过那张脸，那是一个漂亮卓绝的人，不像男孩，也不像女孩，活脱一个妖精。

当时在胭脂海中捞上来一个重伤濒死的凡人，按照昆仑宗的行事风格，本应直接把谢玉灯扔了，可是当时打捞的弟子看着谢玉灯的脸，鬼使神差一般，愣是将他救了上来。

谢玉灯昏迷的时候，夜航船上所有人都来看过他。在得知他是男孩的时候，师兄们又仿佛泄了气一般，又把他扔在了底仓。傅陵负责照料他，他知道谢玉灯的身形，清瘦漂亮，他熟悉谢玉灯的一举一动，他的一个笑，一个动作，他知道谢玉灯的心事，他对谢玉灯怀有慕少艾的情愫——那是他们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

傅陵以为谢玉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