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死的悄无声息?他那样热烈的人,爱的极端,也恨的极端。他能察觉到自己对他的背叛,便远赴昆仑宗,笑容满面地给他自己端上了一杯毒酒,谢玉灯毫不掩饰,于是傅陵也故作不知。
……那杯酒真痛啊。
经脉尽断,元气大伤,修为下跌。还是昆仑宗掌门拿出了活死人肉白骨的肉灵芝让他服下,这才能恢复境界,重塑经脉。
——谢玉灯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傅陵心中怀着隐秘的期待,就这样一遍遍地找,一遍遍地大海捞针。但他清楚,谢玉灯是陪着羲和昭华死的,要么死在那场羲和神炎中,要么死在寂灭轮回塔里。
——昆仑宗不能跟乾坤城为敌。
——傅陵也不能找羲和逢春报复。
于是谢玉灯变成了一场晦暗的大雨,把傅陵全身都浇湿了,至今未干。
所以乍然看见那个黑衣少年的时候,傅陵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他听到了那少年同旁边人的窃窃私语,眉目是全然陌生的,但是身形,动作,说话的腔调都让他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地步。
——那就是他。
傅陵看着谢玉灯的背影,有些漠然地,阴沉地浮现出了一个笑。
他冷冷地出声:“……那黑色衣服背长剑的人我看着眼熟,是哪个宗门的?”
这场拥堵很快被压了下去,有人说:“是合欢宗的。”
傅陵看着人群中被推出来的情欢和平安,面无表情,却温言细语:“说说吧,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请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谢玉灯离开了真神殿附近之后,就长出了一口气。他的心脏一声一声地跳动着,那样大的心跳声,让他感觉耳膜鼓燥,头晕目眩。
凤凰台一百零八楼阁,碧水环绕,宫榭雅致,错落繁复。如今只有零星宫人和守卫走动,其他人都聚集在了真神殿。因为凤凰台对外开放的缘故,就算是有修士迷路或游览也不稀奇。
尽管如此,谢玉灯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其他人,选了个四处无人的地方,散了灵识出去。
蜻蜓镯认主,此时应处于休眠状态。谢玉灯散出的灵识几乎可以等同唤醒蜻蜓镯的唯一正确密码,同时也有定位功能。他能感知到附近的凌烟阁、雨淋亭、避风塘,以及那传说中的藏经阁,他的灵识沉入了土地之中,借着丝丝缕缕的微风,一寸一寸地探查镯子的踪迹。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羲和逢春的地库应该就在藏经阁附近,在地底下人工开凿一处密室,绝不可能浑然天成。
谢玉灯毕竟还是筑基,他的灵识虽然强大,且有气流的助力,的确能够覆盖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可是他几乎将附近搜了一个遍,那传说中的地库却一点影子都没有。
……什么情况?
谢玉灯微微皱眉,心一横,释放出了更多灵识。这下倒不是横向探查,而是以藏经阁为中心,往下探查得更深了一些——一里,二里,三里……
——找到了!
谢玉灯心中一喜,可是这种欣喜还没有持续片刻,那喜悦便陡然烟消云散——消失了。
——竟然会动?
这地库难不成是活的?
谢玉灯的灵识已经收回了一些,尽数散在了藏经阁的下方。他能非常清晰地感知到,那一处气流充沛的地方竟然宛如地鼠一般,瞬间出现在上方,又忽然出现在下方。他的镯子散发出了灼热的温度,但是因为被这片空间困住,所以只能徒劳地任由羲和逢春的地库带来带去。
……这样不行。
谢玉灯放弃了去感知这片地库,转而去探索它与外界的链接。
谢玉灯曾听人说过这种空间法阵,通过一定的媒介,进入异常的空间通道,但是这片空间通道出现的地方不稳定,无法通过别的手段进入,只能通过这个固定的媒介。
海人烛其实也算一种同类型的空间法阵,只不过海人烛的作用是传送,而羲和逢春这种空间法阵的主要作用是用于储存。
……只要找到这个媒介……
谢玉灯霍然睁开眼,他的嘴角涌出了一丝血,目光中却涌出欣喜:“找到了……”
忽然间,他面色瞬变,冷冷地看向某一个角落:“——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