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就算如此，今天得分最多的仍然是我。”

“那不行，小青峰你不要老是占着球权啦。”

“今天的占卜，巨蟹座虽然不是第一名，但我已经带好了幸运物，”在绿间身前的长椅上就放着他跑了两个超市才买到的海豚抱枕，“左手指甲的保养如往常一般做得很好，出门的时候也是先从右边的鞋带开始系的……人事已尽，今天的我状态绝佳！”

“小绿间，”黄濑塌着肩膀，无奈地对着绿间吐槽道，“你真的好能碎碎念。”

“怎样都好啦……”紫原抖了抖手中的包装袋，仰头，把包装袋里剩下的几片薯片一股脑地倒进嘴里去，“咔嚓咔嚓~反正都能赢，咔嚓……”

就在其他几人还忙着互相争论的时候，桃井先和赤司说起了正事，“赤司君，刚才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过来，要在比赛开始前最后确认一下流程，所以监督出去了。”

赤司颔首，“那么等监督回来，我们再来确认与……明洸对战的首发人员吧。”

“赤司君，”这时，一直悄无声息的黑子哲也走到了赤司的面前，两个少年隔着几步，面对面地站着，黑子微仰首，紧盯着赤司的双眼，眼神和语气一样地掷地有声，“这次我想要首发出场。”

几乎就是昨日的场景重现，一旁的桃井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其它几个人也安静下来看向赤司，但赤司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他微微笑着，仿佛是再好说话不过的一个人。

“当然，哲也。”赤司这么说着，给出了答案。

“你答应了？”

“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黑子一怔，他都已经做好了赤司不答应，然后据理力争的准备，这次他不会像昨日那般轻易地退缩，但没想到赤司就那么轻轻松松地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的决心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再联想到赤司昨日附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黑子越发觉得面前的这个少年，这个明明和他同龄，却让人看不透的少年，正在谋划着什么事情。

“这不是太好了吗？”见黑子能够首发出场，面上却仍不见欢欣的样子，反而一脸若有所思，黄濑活跃气氛道，“对了，说起来，小黑子的星座水瓶座今天好像就是占卜排名里的第一名。”

“是嘛。”赤司嘴角浮现的笑容里有了些微的兴致。

见状，黄濑把在赤司来之前他和绿间交谈时，用手机找到的「早安占卜」录播节目调出来，因为手机上没插耳机，所以外放的女主播声音大家都听到了，“……今天的第一名是水瓶座，恭喜您，您今天将会心想事成！”

“是吧是吧，”黄濑一脸求表扬的表情道：“小黑子今天的运势很好哦，而且占卜语的‘心想事成’……小黑子现在不就是嘛。”

心想事成？！赤司和黑子的心中均是一动，目光互相交接，又各自别过，在两个少年心中想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同一件事呢？

“绿间君，请别这么看着我。”作为今天运势压在巨蟹座上的水瓶座，黑子承受着来自绿间真太郎的炙热目光。

“……”绿间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掩饰性地收回了视线。

但被这么一打岔，活动室里的气氛确实好了许多，手机里的女主播声音还在继续，伴随着黄濑上扬的评价声，“其实我们几个今天的运势都不错，最好的是小黑子，接着是小青峰和小绿间，剩下的人排在中间……只有小赤司的运气最差，是最后一名……”

放在平时，黄濑是不敢这么调侃赤司的，但今天大家都看得出来，赤司的心情很好，或许是因为帝光马上就要达成中学联赛三连霸的成就了，再加上赤司本人也不在意气运之说，他向来信奉的是实力主义。

果然，即便听见自己的名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与“最后一名”联系在一起，赤司也没有生气，他俯身下去打开了自己的运动背包，球服和篮球鞋在出门前，赤司就已经穿戴妥当，现在他是想从背包里拿另外一样东西出来。

正当时，黄濑的后半句话在活动室内响起，“噢，不对，今天的最后一名有两位……”

少年清越的声音与从手机里传出的女主播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除了射手座，还有狮子座啊！”

“最后一名，并列的射手座和狮子座，请两位出行时，一定要小心。”

赤司直起身子，他的手中拿着一部手机，翻开，按亮屏幕，仅仅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随着这“啪”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像是房间内一瞬间被人抽走了大量的空气，四面的墙壁在骤然紧缩的压力中向着中心聚拢。

房间在变小，一种来自心理层面上的压力，一种强势的威压降临了。

安静！

女主播的播报声适时结束，黄濑动了动嘴唇，却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随意地开口说出俏皮话来，坐在长椅上的青峰和吃着零食的紫原都下意识地紧绷起了身体，是不由自主地戒备姿态。

变化的起源点是站在那里的赤司，赤司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他的眉头没有蹙起，嘴唇不曾紧抿，只有那向下垂落的眼帘，叫大家明白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如同澄澈的天空遽然换了一种浓重的颜色，此时此刻，风未变，云未变，但众人皆知，风雨欲来。

只是一瞬的失态，那坚如磐石的心神，因为一件事，泄露了内心情绪的变化，顷刻间，赤司就收敛了外放的神色，他抬眼，目光扫过站在他面前的同伴。

虽然明知这不是针对在场的任何一人，但被那凛凛的目光扫到，大家的心都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桃井。”

“……赤、赤司君。”桃井结巴了一下。

“我要出去一趟，如果监督在我之前回来了，麻烦你帮忙转告一声。”

“诶？！”这个意外的消息显然把桃井砸懵了，“赤司君你要出去？”

其他人也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纷纷发出疑问。

“小赤司，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要出去？赤司，接下来还有比赛。”

“我有一件亟待确认的事，”赤司迈出的脚步被抛来的疑问阻断，转过来的半张侧脸，橙金色的眼眸将所有人摄入其中，一丝无法掩藏的阴郁让他的瞳孔发暗，“不要妨碍我。”

“赤司君，”黑子上前一步，问：“那比赛呢？”

瞧见黑子，赤司脸色稍霁，但还是不好看，不如说他已经懒得掩饰他的坏心情，至于被黑子问到面前的问题，他沉默了一下，说出了答案。

他说：“不管我之后有没有回来。这场比赛，我要你们全力以赴。”

“什么？！”

赤司这话无疑把事情的严重性又往上推了一个等级。

“什么意思？赤司你回不来了吗？”

“究竟是什么事这么麻烦？”

“赤仔？！”

“哈，开什么玩笑啊赤司，”青峰从椅子上霍地站起身来，但他不悦的点与其他人又不一样，“我不想管你要做什么，但全力以赴？”

这声疑问就如同一声嘲笑，上次他们「奇迹的世代」全力以赴，还是在全中赛的第一场初赛，真田监督希望他们不要大意失荆州，全力以赴拿出一个好成绩来，结果比赛以198：8这个极度夸张的分数落下帷幕，大家都已经腻了，因此后面的几场比赛基本就是随便打打，赤司从来也没说过什么，但现在……

“简直不像赤司你会说的话。”

这是黑子才会在意的事。

这么想的不只青峰一个人。

“赤司你是被阿哲传染了吗？”

“阿大，这话太失礼了！”

“赤司君？”

赤司看向黑子，他想到黑子今天所拥有的占卜语“心想事成”，不得不说，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讽意。

清楚瞧见赤司眼神中的复杂，突然间，黑子自己也有了一种预感，赤司君现在亟待确认的那件事，或许也与他有关，这个猜想让黑子的心不禁往下沉了沉，但等不及他问出口，赤司不再留下任何话地离开了活动室。

“莫名其妙！”青峰烦躁地踢了一脚长椅，因为长椅上没有坐人，只有绿间的幸运物被这一下差点摔出去。

“青峰！”绿间不满。

“啊——小青峰和小绿间，你们俩不要再吵起来了。”黄濑在两个人中间赶紧劝架道。

“赤仔，难得做了一回任性的事呢？”

“小紫原，你不要一脸状况外啊。总之，现在该怎么办？小赤司不回来的话，就我们五个人上场吗？”

“有什么关系，”紫原撕开手里美味棒的包装袋，塞进嘴里，含混道：“没有赤仔在，我们也不会输。”

“虽然如此，但是……”黄濑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说：“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小赤司到底是为什么离开的？还有什么比决赛更重要的事吗？”

回想起来，赤司是在看了手机之后，才变了脸色，但好像又是在……更早一点的时候。

“不，不是吧。”桃井不自觉地用手捂住了嘴。

桃井的异状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

“桃井同学？”

“五月？”

“小桃子，你知道？”

“我……”桃井放下自己的手，咬了咬唇角道：“我刚才想起一件事，但不知道跟赤司君有没有关系？”

“什么事？”

桃井抬眼，奇异地，竟与赤司相似的，先看向了黑子，黑子的心重重地一跳，他感知到他就要接近一个真相了。

桃井说：“我收集到的关于火神同学的资料显示，他的生日是8月2日。”

黑子瞪大了双眼。

“火神？”黄濑一愣，“是小桃子你昨天说的那个明洸王牌吗？等下，8月2日不就正好是今天？……可是，这跟小赤司有什么关系？”

“我、我说不好……”桃井还在踌躇。

“总不能说小赤司要去给对面主将庆祝生日吧？”黄濑说着，为自己这个离谱的猜测笑了起来，太可笑了，想想都不可能。

“是狮子座。”这时，绿间冷静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在了黄濑的笑声上，让黄濑差点被自己的笑声呛到。

黑子的脸在渐渐发白。

“是狮子座，火神同学的星座。”桃井肯定地重复道，她移开视线不忍再去看黑子。

“不、不是，”黄濑缓了口气说：“狮子座又怎么了？”他转着自己的脑袋看了看桃井，又看了看绿间，直到瞧见绿间伸手拿起长椅上的幸运物，他才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

黄濑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因为这个可能性并不比他上一个猜测靠谱到哪里去，“「早安占卜」？！！”

*

长长的走廊连接着体育场馆的两端，主办方出于考虑，将互为对手的两所学校休息室安排在了一头和一尾。

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冷彻的灯光将赤司的影子打在地面上，少年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在那里面有一封半个小时前，他在车上发出的短讯，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赤司抬头朝前望去，空荡的走廊里，除了他的脚步声以外，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从赛场那边传来的比赛声音，三四名之间的决赛正在激烈进行着。

他不应该也不可能，不给他回复。

几个想法在赤司的脑海里打转。

——“最后一名，并列的射手座和狮子座，请两位出行时，一定要小心。”

——“那只能算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的概率吧。”

运气一说向来渺茫。

他是射手座，但他也安然无恙地来到了这里，或许对方也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说服他不要冲动的理由有很多，但促使他前进的理由只需要一个。

赤司行走的脚步不停。

那就是，在原来的那条时间线里，那个名叫火神大我的少年，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