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确定？”夜斗惊讶，一个灵魂是不是生魂他当然看得出来，但火神语气里的肯定难免让他想要给他泼泼冷水了，“虽然现在是没事，但你再不回去，就说不定了。”

火神的眼睛朝着一个方向望去，他隐约能察觉到在他的灵魂与肉/体之间那如蛛丝一般微弱的联系，“我的身体，是被送进医院了吗？”

“没错，”夜斗打了个响指，“正好附近就有医院，救护车来得还算及时。”

“那么……”火神嘴唇蠕动了一下，“那个女生呢？”

“当然也是送去医院了。”

“她还好吗？”

“不清楚，反正人送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活着。”

火神低下头去，他再一次注视着地面上的那滩血迹，明明胸腔内没有心脏的存在，但火神还是感到像被人紧紧攥住心脏般闷闷地痛起来，“……我不明白。”

“什么？”

“我以为……我把她推开了。”火神张了张嘴，纵然那是他的一时头脑发热，但他以为他能够做到的，而且他也确实把她推开了，“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受伤了？”

“啊……”在这一问一答中，夜斗终于看清了在火神那消沉暗淡的目光里所隐藏的情绪，他开始明白过来，这个少年，在这场事故中或许比起自己，更担心他人。

火神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也确实知道答案，尽管他迟来了一步，但他随后了解到的信息要比火神多上许多，足以解答少年的这份疑惑，只是……那实在不能算是愉快的真相。

夜斗面朝火神展开了他的双臂，在火神呆愣的表情中以一种若无其事的神态向他示意道：“这条大街的街面有这么宽阔，据我所知当时又是红灯，所以……她被开在卡车旁边的另外一辆车子撞到了。”

脑袋里嗡地一下，火神猛地扭过去，在地上那滩汲取了他全部注意力的血迹前面不远处，发现了两条歪歪扭扭的刹车痕迹，再加上从他所站的位置的脚下延伸出去的痕迹，一些破碎的片段在他的脑海里拼凑起来。

一辆货运卡车，有着轰轰作响的汽车引擎和足以遮挡住人们视野的高大车厢，如果说最后撞向他的那辆卡车司机还能反应过来踩下刹车的话，那么开在卡车旁边的那个人一定没能及时减速。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没想到这么凑巧。”可以看出夜斗似乎想尽量把事情讲得轻松一点，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消解这份来自现实的沉重。

火神的四肢颤抖起来，仿佛有一阵莫可名状的冷风正侵噬着他裸露的灵魂，就在他以为不会有更坏的消息的时候，他却在命运的洪流中窥见了如此可怕的一幕。

是他，亲手把那个少女推到了另一个车轮之下。

……

笔直的走廊通道，两边是雪白的墙壁，光线都来自天花板上投下来的灯光，但这光是不均匀的，势必灯光正下方最亮，离灯光稍远的区域，光线不可避免地会黯淡一些。

赤司征十郎很清楚，因为他把一切细节都收入眼中，但十分可笑的，在望见这一幕时，他却忍不住地在脑海里划过了一个念头，是不是因为这样，完全是出于光线的作用，以至于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察觉到了在那几个人身上笼罩着的凝滞氛围。

站在那里说话的有三个人，赤司认出那个有着棕色头发的少年就是明洸中学的荻原成浩，另外一个同样穿着明洸队服的少年不外乎是他的队友，最后一个看起来更年长成熟些的男人应当是明洸篮球队的监督。

他还没能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但随着距离的接近，不断有更多观察到的细节涌入赤司的脑海，他们的肢体语言和脸上的神态，面色凝重的男人似在对着两个少年吩咐着什么，而两个少年那种遭受了打击，不得不强撑着支撑住自己，却完全无法控制的慌乱情绪，在他们僵硬的身体中展露无遗。

所有的情形都在表明事情在滑向最坏的局面，但赤司却不能停下脚步，不去探听那个消息，终于互相的距离近到赤司能瞧见少年们脸上遍布的冷汗和听见在那不堪重负的压力下变形的嗓音，“监督，火神他会没事的，对吗？！”

“当然……他这么皮糙肉厚的，怎么可能会有事。”在明洸监督嘴角硬扯开的笑容，不仅仅是安慰两个学生的微笑，同时也是让自己别太担心的微笑，但很快他就说不下去了，喉咙哽了一下，话语突兀地转折道，“持田，我把队伍交给你了，还有荻原，你们两个，这件事也需要告诉其他人，我们不可能退赛，但火神他……”

交代的话语断在荒井转眼瞧见赤司的一瞬间，他们的谈话太过心无旁骛，以至于意识到有另外的人存在在这片空间时，立刻有了汗毛竖立的惊悚感，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的身份和他脸上的表情又叫这种悚然的情绪更上了一层，“……帝光队长？！”

“大我，他在哪？”

有着赤红发色的少年冷静地站立着，他的容貌还带着一点稚气，但他脸上却已经有了一种不像少年人所拥有的深沉神态，话语和表情都给予人强烈的压迫感。

“你认识火神？”

“回答我的问题。”

“决赛的对手来探听情报吗？”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他在哪？！”

“火神在医院。”

“荻原！”

冰冷的目光穿透了他，但不知为何，荻原下意识地觉得眼前的少年一定是怀抱着与他们同样的心情，才会出现在这里，怀抱着对火神的担忧。

“火神在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车祸……”重新对别人复述这件事，让荻原非常痛苦，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掺杂了沙子一样的嘶哑，“目前不知道伤势的严重程度……但人已经陷入昏迷，因为火神的亲人都在国外，所以医院的电话打到了监督这里，我们才知道……”

他在说什么？面前这张还算有些印象的脸变得陌生起来，就像他从来没见过，火神出车祸？而且是在来这里比赛的路上出的车祸？

开什么玩笑？！

但有一幕画面却像惊雷一样在纷纭的记忆里冲出，在他的面前轰然炸开，拥挤的人群，拉起的黄线，被封锁的街道……

不！不可能！

比感性更快一步的理智在迅速地思考、分析、整理，火神家的方向，他到体育场馆会前进的路线，那个时间点……这一切的一切，最后汇聚成的真相比白纸上的黑字还要分明。

这一秒，赤司寒彻入骨。

“喂，你没事吧？”

明洸几人肉眼可见这位帝光队长面色变得惨白，心里不由得惊疑不定起来，火神和他的关系这么好吗？

赤司没有应答，他们的声音对他来说，变得遥远。

他曾亲眼见证。

他曾亲耳听闻。

——“少爷，前面的路段发生车祸了……”

——“绕路吧。”

那一瞬间，他没有丝毫的犹疑，当火神就倒在那些人群之后时，他像一个旁观者远远走开，而直至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他的「运」竟应在了彼时彼处。

“嗤！”的一声，他听见了命运对他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