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和夜斗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病房。
“你要我做什么?”夜斗好像从火神的请求中找回了某种自信,开始挥舞着手臂向火神示意道,“无论是找人找宠物,还是居家打扫卫生,或者心里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需要我帮忙排解……这些全部可以交给我……”
再次拨打的电话,依然没有得到接听,火神站在床头,合上手机,低垂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体上,他打量自己的身体。
“喂喂,别那么自恋了,有什么好看的。”肩膀被夜斗重重地拍了下,“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听见了,”火神抬臂隔开夜斗的手,转过头来看着夜斗道,“我不需要你做那些事。”
“嗯?”
“我马上就要回到我的身体里去了。”
“噢,那很好,你早该回去了。”夜斗吐槽火神说,“就没见过你这么能磨蹭的。”
一旦他回去,能不能再出来就不好说了,这个事,先不考虑。火神接着道:“身体苏醒后,我会离开医院。”
有些意外,不过就夜斗看来,既然火神的身体伤势不严重,确实也不用再呆在医院里,因此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呢?你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
“吱呀!”房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火神的话,之前离开的护士小姐再度推开房门走进来,“咦?奇怪了,我刚才把门带上了吗?”
夜斗摸了摸鼻子,他把房门带上,一是不想被人打扰了,二是不想被外面走廊上来往的行人发现房间里发生的一些异常情况,没想到护士进出会这么频繁。
这却是夜斗想岔了,火神这么一个昏迷原因不明的病人躺在这里,护士怎么可能不上心?
夜斗转头,正想和火神续上之前的话,却见护士进来的这会儿功夫,火神的灵魂已经飘到了病床上,听到夜斗的声音,火神朝他望了一眼,随即向下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动作倒是快了,夜斗瞧着,好整以暇地等待火神下一秒的苏醒。
灵魂和身体重新链接,一切都恰如其分,是这世间最契合的灵与肉,当火神再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时,他明白自己从那种飘忽游离的状态中沉淀了下去,重新拥有了力量和对身体的感知。
“嘀!嘀!嘀!”与火神身体连接的心电监护仪检测到患者身体的变化,开始发出警示声,本就已经走到床边的护士小姐一愣,低头朝下望去,只见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眼皮颤动,忽地睁开了一双眼睛,露出了藏在里面的深红色眼眸。
“你醒了?太好了!”护士小姐喜出望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火神枕着枕头微微摇了摇头。
“稍等,我帮你呼叫值班医生。”说着,护士小姐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入江医生,323病房的患者苏醒了,麻烦你过来一趟!”
急着联系医生的护士没有发现,躺在那里的少年,他的眼神有着不像刚从昏厥中苏醒过来的清明。
虽说如此,但火神还是躺在那里,看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让自己定了定神,也就在这时,火神猛地感到胸口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挤压感,仿佛五脏六腑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面色一变,翻起身来,推开站在床头的护士小姐,探头出去,哇的一声,将这一天吃下去的食物,消化的和没消化的,全都吐了个一干二净。
酸涩的胃液混合着口水在口腔里蔓延,没有断开连接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鸣叫,而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在开着中央空调温度适宜的病房里,火神出了一身的冷汗。
“什么情况?”一旁的夜斗实打实地惊到了,照常理,灵魂回到身体里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你的身体还是受伤了?”
回归后的火神仍能看到夜斗,也能听到他说话,但大吐一顿,让他全身无力,脑袋垂下去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喉头接连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片混乱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护士小姐,她顾不上地上的秽物,连忙再度靠近火神,一边伸手拍抚着少年紧绷的脊背,一边把火神的脑袋从枕着的手臂转移到松软的枕头上。
“没事的,别担心!可能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医生马上就要来了,等下我们推你去做个全面检查。”
在火神没有出血低血压的情况下,脑震荡是最符合情理的猜测,毕竟大脑这个东西,有时候再精密的仪器也不一定能检查准确,夜斗有些信了,但火神自己知道情况应该不是这样的,如果是脑震荡,为什么他没有头昏眼花,反而是身体内部感受到了一种压迫?
不过吐过一场之后,火神还是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他接连做了几个长长的深呼吸,确保自己没有再想呕吐的欲望后,抬起头来,迎上了护士小姐关切的双眼,嘴唇不禁紧绷了一瞬,才开口说出了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我……我很口渴。”
“想要喝水吗?”
“是的,能不能给我一杯水……我想喝水。”
呕吐后,火神暗哑的嗓音极具说服力,护士小姐没有多想,“那我去给你端杯水来,好吗?”
火神乖乖点头。
因为病房里没有饮水机,需要到走廊上去取水,护士小姐安顿好火神,匆匆出去了。
病房内一时无声,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还在继续,然而下一秒,几乎是护士小姐前脚刚出门,后脚火神就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挺身坐了起来,完全无视了护士小姐临走前让他好好躺着的叮嘱。
“你……”瞧见火神的异动,夜斗还来不及诧异,先被火神打断道:“帮忙关下设备,夜斗。”
“啊?”夜斗一怔,尽管心有疑问,但听火神这么说,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他关掉心电监护仪,设备在发出“嘀”的一声长响后,归于寂静,而这时,火神已经把贴在他身上各处,用于检测身体数据的电极片撕下来了。
“你是故意的?故意支开了人。”要是这时候夜斗还看不出来火神的打算,那他就真的是个傻子了,他想起刚才和火神回来的路上,曾听见一个走过的护工和同行的人提起,说他们这层楼的饮水机没水了,要打电话让送水工送水过来。
送水工送水没那么快,那么出门去接水的护士小姐只能换一个楼层接水,这样上上下下,他们无法预计被护士小姐呼叫的医生会什么时候来,但护士小姐本人回来肯定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而这时间,就是火神为自己争取的时间。
电极片都拿掉了,坐在床上的火神抬手,撕开贴在他右手手背上的医用胶带,扯掉了仍在为他输液的点滴注射器的针头。
在火神之前激烈的呕吐中,被拉扯到的点滴输液管里就有回血,所以护士小姐在安抚火神时,当先调整了他手臂的位置,可火神现在动作这么粗鲁,手背上针头拔出之后的创口立即迸出了一滴血珠,火神瞧见,浑不在意地伸手抹去,拿胶带一贴,就算做了处理。
这随性的动作看得夜斗眼皮一跳,即便知道火神是故意支走了护士,但夜斗不认为刚才的呕吐也是火神故意做出来的。没有必要,支开护士有很多种方式,就算没有这一出,只要火神说自己想喝水,护士也会同意,然后离开病房,所以呕吐事件一定是火神自己都没想到的意外事件,他是在事件发生后的顺势而为。
但换句话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情况,火神却还能毫不动摇地循着自己的想法继续走下去,他下定决心后,从性格里表现出来的坚忍,才真正是可怕的地方。
火神绕开地上的秽物,从床上下来,对于自己造成的惨状深感抱歉,但他没有时间去收拾了。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溢出,片刻后,火神移开手,他的手心里躺着一颗新的珠子,他开始越来越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