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夜斗接过来，它的颜色与之前那些珠子比又不一样，灰扑扑的，暗淡得像是充满了杂质，“……原来是这样产生的。”

想到火神之前说这里面包含的能力不是他的能力，但从火神制造珠子的动作来看，他起码做了一半的工作，中间少一环都不行，夜斗问：“这里面是什么？”

“大概是卡车撞向我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吧。”

“这也行？！”夜斗惊诧地看向火神，随即恍然，“难怪、难怪你受伤那么轻，身上留下的几乎都是擦伤。”

“嗯。”火神皱着眉头，胸口残余的滞闷让他不禁握着拳头锤了两下。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后遗症？”

“不知道，以前没有过。”不管是吸收了这样巨大的撞击，还是之后的灵魂离体，都是火神人生中破天荒的第一遭，有可能引起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太多，反而让他无从判断，眼下他也懒得去分辨，手脚俱全，又没有进手术室抢救，再要诉求太多，岂不显得可笑。

夜斗看出了火神对自己身体漠不关心的态度，心里有些不得劲，“我看你还是躺着吧，去做个身体检查，说不定能找出病因。”

“不行，”火神拿起手机，看了眼按亮的屏幕，“我没有时间。”

比赛已经开始了！

意识到这一点，火神放下手机，大步一迈，直奔床头柜，蹲下去打开了放在地上的运动背包，他身上的衣服为了方便检查已经被医护人员换成了病号服，换下来的衣服就挂在床尾的位置，火神看过，袖子的地方被划拉出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大口子，他没去拿，反正不可能再穿那套了，好在背包里有备用的运动服。

在火神身后，夜斗追问道，“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那个少女的情况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夜斗不知道火神想要做什么，但看火神这架势，简直连一刻钟都等不下去，要不然不会特意支开护士，很明显火神是不打算以正规流程从医院离开了。

房间里响起背包拉链拉开的声音，一个东西被火神取出来放到地上，圆滚滚的物体立不住，在地板上立即滚动起来，夜斗拿脚一拦，低头看着那物体一秒——一个篮球。

紧接着，夜斗瞧见火神手里拿着一团布料从地上起来，飞速地脱衣服、换衣服。

当那件淡绿色，背号为10号的运动衫被火神穿在身上时，夜斗终于忍不住地嘴角抽搐了起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发生了这么多事后……”

“我是认真的。”火神将换下来的病号服扔回到病床上，从运动包里找出了自己的篮球鞋，蹲下去穿上，将鞋面上的鞋带系紧，他冷静的声音在病房内回荡着，“我已经迟到了，但我不能不去履行。”

“履行什么？”

“一个约定。”

一个关于胜利的约定，一个关于打败「奇迹的世代」的约定，一个关于他与他的同伴、朋友、搭档之间许下的约定，如果事情只涉及到他自己，那么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他身上肩负的，那些希冀和期望，让他绝不能在此刻停下脚步。

夜斗安静下来，看着火神把一切整理妥当，他甚至从运动背包里找出了一个黑色的护臂，套在手臂上，遮住了手臂上刺眼的白色纱布，然后又给自己穿上运动外套。

当火神再次站起身来，面对夜斗时，少年除了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外，再也看不出任何异常。这一瞬间，夜斗不由得心想，搞不好对方极具伪装的天赋也说不定，他把他自己收拾得那么好，好到除了他以外，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少年曾经经历过的痛苦与崩溃。

要做的事都差不多了，火神看过四周，抬眼瞧见挂在输液架上的葡萄糖注射液，透明的袋装显示里面还有一半的液体没有输入到火神的身体里，想了想，火神伸手取下来，暴力破除了袋口，抬头，将剩下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倒进了嘴里，呕吐过后的身体还没反应出饥饿感，但想到接下来的比赛，他还是把这点能量补充进身体里去吧。

最后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夜斗仿佛有所预料般正等待着他，火神抹去嘴角的水渍，看着神明开口道，“我会离开医院一个小时，在这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

“一个小时。”夜斗默念着重复了一遍，他提醒火神道：“话不要说得那么满。”

这要是放在过去，听见夜斗这么说，火神肯定会争辩起来，强调自己的决心，但他现在没有这个心力和时间了，他只是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下，紧接着道：“所以我希望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能留在这里，帮我照看她……”

对于夜斗留下来能做什么，火神并没有去思考，他希望夜斗能留在这里，或许是求一份心安，或许是因为在这位看着不是很靠谱的神明身上，火神也寄托了一部分的信任。

“要我帮忙啊……”听清了火神的请求，夜斗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抬起手来，对着火神伸出手掌晃了晃。

火神的呼吸顿住了，“你拒绝了？！”

突然间，夜斗就很想问，如果他拒绝了，火神会随之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他终究没有那么坏心眼。

“不，我答应了。”夜斗说：“但是你需要付出代价，须知……神明的帮助不是无私的。”

火神的心一沉，“你想要什么？”

“当然是——”夜斗的脸上露出了狡诈的笑容，脱口而出道：“钱啊。”

“什么？”想过再多的答案，火神都没有想到这一个，“你想要钱？”

“没错，”夜斗又晃了晃他的手掌笑着道：“只要给我这个数就够了。”

一个手掌，五根手指。夜斗要多少？五百？五千？五万还是五十万？就算是五十万日元，火神也不是拿不出来，今天父亲给他的再加上他平时存下来的零花钱足够应付了，火神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回答道：“我答应你！”

“好。”夜斗的手掌平摊着伸过来，“现付。”

“我身上没那么多，先把钱包里的都给你……”火神说着就要从运动包里找出自己的钱包，被夜斗急忙拦住了，“等下等下，你要给我多少啊？”

“五、五……”火神这才意识到似乎是自己的理解出了偏差，因为随后夜斗大喊地告诉他，“供奉给神明的香火钱，当然是「五円」啦。”

五円？！火神下意识地摸向裤子口袋的位置，却忘记球服上是没有口袋的，他将目光投向放在床尾自己换下来的裤子，走过去，从那里面的口袋翻出了一枚半旧不新的硬币。

“很好，给我吧。”

五円？为什么是五円？这时候火神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与其说是恍然，不如说他更加地茫然，火神有些浑噩地看着夜斗，将硬币递过去，夜斗伸出手臂，接过硬币的同时，询问道：“忘了问你，你的名字？”

“啊…嗯，火神大我。”

“那么……”夜斗反手将硬币往上一抛，“噌”的一声轻响，硬币在火神和夜斗的注视下，旋转着升上半空，又在重力的拉扯下，落回到夜斗的手心，夜斗紧握着那枚硬币，看着火神微笑道：“你的愿望，我切切实实地听到了——火神大我，汝乃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