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不是他，是……”火神说不下去，他发现自己的勇气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多，喉咙在那句话上梗住，只能生硬地跳过，“夜斗他……夏目你见到就知道了，他……和牡丹小姐是一样的。”

和牡丹小姐一样？！夏目骇然，那不就意味着——这同样是一位神明！

车祸、医院、夜斗、神明……夏目猛地吸了口气，吞下了所有想问的话，他之后会再问清楚，但不是现在，“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做到的。”

夏目垂下手臂，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在近旁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正观察着他们，这个与火神前后脚到来的少年，一双深蓝色的眼眸随着夏目的动作，睨了一眼他握紧的拳头，即便知道普通人什么都看不见，夏目还是觉得自己的拳头被那道目光刺了一下。

迹部？！火神的眼睛移了过去，与容易糊弄的木吉前辈不同，火神还记得在冰帝与青学的网球比赛中，迹部比谁都更快地察觉出了那位青学部长手冢国光的手伤，他的洞察力无与伦比。

可是——

看不见的东西就是看不见。

眼下，迹部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地问火神，“这一出难道是「皇帝的新衣」？”

「皇帝的新衣」，这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用在这里当真既贴切，又讽刺意味十足。

迹部等待着火神的回应，火神却径直沉默着，脸上一副“你要想把我当成‘笨蛋国王’也没有关系”的表情，看得迹部心头火起，颇为愤愤地想，我觉得我才是那个被你们愚弄的蠢货。

迹部从衣服口袋里翻出手机，对着夏目的正脸“咔嚓”一声，拍下了对方错愕中的一张照片。

“迹部！”火神瞪大了眼，“你做什么？”

迹部不理会，一旋身，躲过火神想要抢夺他手机的手，快走几步与火神拉开距离，修长的手指在手机按键上快速按了几下，赶在火神把他堵到走廊角落前拨通了电话，“是我。给你发了张照片，等下这个人出去，你送他去他想要去的地方。”

“什么？”火神停下脚步，迹部抬手，对着他晃了晃挂掉的手机界面，“我的司机。”他的视线连带着扫向火神身后的少年，“他会在场馆门口等你。”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展，但无疑迹部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他反朝着火神逼近了一步，紧盯着火神的眼睛说：“这笔人情债算到你头上没问题吧？”

火神神情一滞。

“火神？”

身后传来夏目担忧的声音。

“你们难道不是赶时间？”迹部问。

火神默然片刻，作出决断，“夏目你先走。”

“那你……”

“我没事。”

夏目看过火神，又看了看迹部，脚步一顿，转身离去。

另一边，眼看夏目离开，自己留下来好像也没什么事，旁观了有一会儿的木吉铁平开口说，“火神，那我也回观众席了。”

火神眨了下眼，切断与迹部相连的视线，转过头来，“前辈，你是来看我的比赛吗？”

木吉点头，“今天正好是社团的休息日。”

“啊——”火神微张着嘴，社团？休息日？他恍然地问，“前辈你……”

“怎么？”

“你参加了今年的全国大赛吗？”

“诶？”木吉没想到火神会问这个，当前要关心的怎么会是这个？真是古古怪怪的孩子，但木吉却笑了，朗声回答道：“是哦。”

随即，一朵小小的又舒心的笑容在火神的唇畔绽放，“那真是——太好了。”

*

“拦住他！！”

不知何处传来大声的呼喊，青峰大辉运球，脚步不停地从左右包围过来的两个人中间冲了出去。

篮球架就在前方，他跳了起来，对方球队里同样有人也跳了起来，向上竖起的双臂想要拦住他，青峰不甚在意，仅仅一个人，他漫不经心，却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把身体往后倾斜了三十度，随后手腕一抖，抛出了手中的篮球，对方球员的手臂差点要打到他，但也只是差点。

身体开始往下坠落，青峰没去看自己扔出去的球是否能投进篮筐，在这件事上，不存在不确定的可能性，而只是半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听到了篮球入网的声音。

又一球。

愉悦吗？谈不上。

对方球员同样听到了，落地后，发出了夹杂着懊恼和丧气的叹息，听起来还没完全放弃啊，该称赞勇气可嘉吗？青峰想，饶了他吧，只有勇气有什么用，比赛无聊得他都想打哈欠了。

要不是因为赤司。

无视掉对方球员脸上的怒容，青峰转过身来，就是这个时候，在裁判吹响哨声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赛场边上的一个人，他的身后是连通赛场的走廊出入口——这样的入口一共有两个，另一个在青峰身后——可能是刚刚走进来，或者跑进来，管他呢，他又没看见，反正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人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为什么会注意到？毕竟场边上的人那么多，拍照的篮球月刊的记者、维持赛场秩序的裁判、两支球队的替补人员……那么多人，为什么会注意到？有句话是怎么讲来着，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被看就要看回去，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穿过整个球场，远远投来的视线，那一瞬间他不偏不倚地没有看任何人，只看向了他，青峰挑起一边的眉毛想，是因为他刚才的压哨球？

但他也不是一直在看他，中途他转眼去看了一眼显示比赛分数的记分器面板，大概一秒钟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当他缓缓转头再看向他时，青峰感受到了目光中的力量，有一种起伏的波澜，却又坚韧稳固如钢铁，和他以为的不同，他本来以为会更炽热、更愤怒。

耳边不禁回响起青梅桃井五月的声音，“阿大，我觉得你们两个……很相像。”

哪里像了？……这家伙。

不过好歹，他记起了他的名字。

——火神大我。

*

“嘟！”的一声长哨，宣告上半场比赛的结束。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走上前来的迹部与他并肩而立。

“你……”

火神不知道迹部原先想和他说什么，因为他很快就住了口，过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说：“这真是一场不华丽的比赛。”语气里没有惯有的张扬，但也没有嘲笑，只是非常平淡地陈诉了一件事。

闻言，火神转头，朝迹部看的方向看去。

不看，却不会不存在，他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冷静地看，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帝光中学VS明洸中学，比分54比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