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哇火神……我差点以为你就要死掉了……”若松抱着火神的半边身子嚎啕大哭，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少年的眼眶中滚落，火神感到自己的脖子那里湿了一片，他的脸很热，脖子也很热，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喃喃道：“……别随随便便咒我死啊。”

“可、可是……监督说你昏迷不醒……呜……万一你醒不过来……变成植物人了怎么办？”

“你担心的太多了！”火神艰难地从若松的怀抱里抽出拳头去敲了下对方的脑袋，经常性地，看着若松那张文文弱弱的脸，会让人忘了他也是有着结实肌肉的运动系少年。

若松呜咽着没说话，火神抬眼去看其他队友，他们现下待在中场休息的休息室里，他被迫坐在长椅上，所有人，不论是荻原、队长，还是一二年级生，他们围着他，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

“大家，我……”火神开口想道歉，却突然眼前一暗，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人不轻不重地按了下，透过光的间隙，火神看清是队长持田的手，紧接着，脸颊一痛，在火神“喂——”的一声变形的声音中，荻原伸手用力地扯了下火神的脸。

这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接下来明洸篮球部的其它队员们都挤了上来，要不用手掌拍着火神的肩膀和胸膛，要不就伸手拉扯着他的胳膊，闹哄哄、乱糟糟的一团，火神就看到肤色各异的手臂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空气里尽是涔涔汗水散发的热气，而七嘴八舌的声音在一股脑地涌入他的耳朵。

“火神！”

“你这家伙！”

“没有事吧？看起来没有事。”

“真是要吓死人了。”

“前辈！你没事，太好了！”

火神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漩涡，但是……是让人神经颤动，温热缱绻的漩涡，漩涡尽头，是他的队友们在对他说：“欢迎归队，火神。”

“……啊，”火神回应道：“我回来了。”

“行了，小兔崽子们，肉麻话以后有时间去说，现在先说点正经的。”一道熟悉的声音掠过休息室的上空，让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火神吃惊地从位子上站起来，环顾四周，“监督？”

“在这，笨蛋！”

火神循声望去，见到队长持田的手中竖举着一部手机，手机打开了视频通话界面，窗口另一边接通的正是不在此处的荒井一市，因为屏幕塞进了荒井的正脸，火神只能透过监督肩膀处露出的雪白墙壁，判断监督仍在医院。

与监督换一种方式面对面，往日里嬉笑不休的男人当下眼如飞刀，狠狠刮了火神一眼后，说：“持田？”

“什么？”

“帮我记下来，你们舍不得，我回来后，可是要揍这臭小子一顿的。”

“诶？”火神一懵。

见状，本还肃着脸的持田也忍不住地笑着清了清嗓子，“好。”

谈话的内容转回正题，荒井问火神：“看见比赛分数了？”

“嗯。”火神闷闷地应了一声。

作为监督，荒井当然不能自己跑去医院后，就把球队完全扔下不管，他依然需要时时掌握比赛情况，本来中场休息的时间就是用来给队伍进行调整应对的，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什么战术编排、什么组织防守与进攻，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但这却不是荒井最担心的事，诚然比赛胜负很重要，他们每一个人参加比赛都是为了胜利，可如果因为实力不济，输了，他们同样也无话可说，让荒井自始至终担心的事，是他担心这场比赛会挫败了他带领的这群少年们对篮球的热情，讨厌自己曾经无比喜欢的东西，这会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他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而不知幸或是不幸，比赛期间，出了火神这档子事，一下子把少年们的注意力转移开了，让他们对比赛失利的感受都变得迟钝了许多，毕竟……死生之外，无大事。

如今随着火神归来，似乎也意味着一切重启，而他们队伍的比赛分数又正好是“0”，从零开始吗？荒井沉吟片刻才接着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下半场，大桥、持田、若松、荻原，都放开手脚去打吧，哭也好笑也好，也就是那十几分钟的事情了。”

“是！”被荒井点到名字的几人齐齐应道。

“至于你——”荒井盯着火神，他还在医院，他还记得医生对他说的话，而那些话，想必火神也心知肚明，为着这个，荒井没法让自己说出违心的话，但他们已经不能再讨论，尤其在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

最后，荒井说：“臭小子，你当然知道你自己要做什么。”

是，我知道。火神的心思始终如一，“我会全力以赴。”

*

“木吉回来了。”

听见小金井的声音，大家转头，瞧见木吉铁平一边小声致歉，一边穿过观众席走过来。

“木吉！”

“我回来了，大家。”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相田丽子看了看木吉的身后，“那个少年呢？”

“夏目吗？”木吉在自己之前离开的位置上坐下，“他有另外的事。”

“如果是要去找火神的话，那……”日向正想告诉木吉就在刚才上半场结束后，场下一阵骚动，消失许久的火神出现了。

木吉打断了日向的声音，“我们已经见过火神了。”

“诶？”

木吉说着点了点头，仿佛再度确认一般，“去找他的路上遇见了。”

“这么巧，所以夏目？”

“火神有事拜托他，非常着急地走了，然后我就回来了……”

“听起来你出去一趟什么事都没干。”

“啊……”木吉呆了下，“好像是这样。”

闻言，一阵无奈的情绪在诚凛众人之间蔓延，日向拿手肘捅了一下坐在他旁边的木吉的腰腹，“你究竟出去干什么了？”

木吉吃痛地往旁边躲了躲，“总、总之，我见到了火神。”他把从明洸篮球队后勤学生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和诚凛的大家伙说了，众人听了不禁又是一阵唏嘘。

“火神他……木吉，你见到火神的时候，他还好吗？”

“看起来是拼命赶过来了，其它的我看不出来。”

“这样啊……”

“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木吉在众人的叹息声中看向赛场中央的记分器，“54分！”他还记得他和夏目出去的时候，两所学校的分差是27，一个上半场结束就被拉到了54，而明洸竟然一分未得。

“是一场折磨。”

木吉转头看向日向。

“……看这场比赛太折磨人了。”

大家听了，都点了点头。

以一个还算不上内行的人的角度来看，小金井说：“比赛很无聊，全是帝光进球，但是……”

“他们还没有放弃。”伊月俊说：“其实这个时候就算他们放弃了，旁人也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但他们没有……”

明洸篮球队的意志和决心还没有崩溃，在死死苦撑着，正因如此，反而让人看了觉得不忍。

“我一直在想，他们在为什么而坚持？肯定有不甘心，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进一球，但另一方面，听见木吉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明白了一点——他们或许也是因为相信火神，相信火神会再度回到他们中间，所以在此之前都无法对自己说——「放弃」。”

日向说这话的时候，脑海中想起的却是之前他们诚凛在与雾崎第一比赛时，木吉倒下的身影。火神的事和木吉的事，分明是两件不相干的事，但此时想起，体会到明洸篮球队那些少年的心情，日向也隐约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日向你……”

日向转头，瞧见木吉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想到这个人一贯的性格，连忙问：“对了，你见到火神，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木吉不满，“什么叫不该说的话？”

“你就说有没有吧。”

木吉仰头想了想，“火神问我是不是参加了今年的全国大赛，我说‘是’，这个答案他听着很高兴，还有就是……”

“就是？”

木吉笑起来，笑容一如平时的爽朗，“好好享受比赛吧。”

“什么？！”诚凛众人齐齐惊呼。

“最后，我是这么说的。”木吉回答道。

“该说不愧是木吉会说出来的话吗。”伊月喃喃。

“但再怎么样……”小金井龇牙咧嘴，“就算是那个火神……面对这样的比赛，也不可能好好享受的吧。”

“是吗？”

“偶尔你也看看气氛啊。”日向吐槽他，“你这句话搞不好会变成另类的压力，或者当作嘲讽来理解也说不定。”

“可是……”木吉在心里想，他在火神的脸上看不到勉强，而且在他说出这句话后，不知为何，火神对他展露的笑容里多出了一份怀念，“他好像很喜欢这句话哦。”

*

明洸一行人离开休息室，距离下半场开始还有几分钟，但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再在休息室里呆下去了。

沿着走廊往赛场的方向走，持田问火神：“等下要不要热身？”

“要。”虽说之前来这里的路上，火神跑了一段，算是活动开了身体，但他还是想要先碰碰球。

就在这时，前面行走的队伍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一旁的荻原出声唤他，“火神。”

走在队伍中间的火神向前望去，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摄于其威势向两边退去的队友，迎浪而来的少年，火神与他四目相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持田看过来人，又看向火神，“给你们留点时间？”

火神点头。

“别耽搁了。”持田提醒，随即号召队友们先行离去，一行人经过对方时，荻原不禁转头去看少年，他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火神，正如火神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很快，走廊上空荡荡地只剩下两个人，火神率先开口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