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少年抵在朔栎峰的入口处,高高束起的马尾在狂风中肆意乱舞。他的灵脉已然透支,便以□□之躯,拦下数不尽的妖兽。
“就算是死!”
“也不得让你们杀我袍泽,踏我仙门!”
话音一落,金袍少年便觉有人轻抚他的肩膀,还未等他转头查探。
便听那个平静、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让开。”
不由得他回应,谢闻笙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手中木剑出鞘,霎时斩灭层层妖群。
“你……”金袍少年不识得她,只好眨巴着眼看清她的样子。
“同那边的几人,藏好。”谢闻笙并未给他留有提问的机会,“这场浩劫。”
“很快便会结束了。”
金袍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虽心存疑惑,可他也知晓现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千言万语汇到嘴边,仅成一句,“多谢。”
谢闻笙离开朔栎峰,径自朝着连心峰所在之处赶去。
连心峰离山门位置较近,又位处中心地段,金銮殿也坐落于此。恐怕这苍华山上,妖族想攻下之地,金銮殿定当魁首。
果不其然,还未等她抵达连心峰,便瞧见地势巍峨的连心峰,流淌着腥臭、滚热的鲜血。
谢闻笙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越临近,味道越重。
盘踞在连心峰上的古树已然倒坍,粗壮的树干被妖兽啃食的仅剩外壳,高耸、巍峨的枯枝破败在地,且燃着熊熊烈火。
伴着刺眼的火光,谢闻笙可以看清古树一旁矗着一座小山。那小山七歪八扭,难看至极。
谢闻笙现下倒也没有时间去细想,提剑便斩开一道剑势,将喧嚣、嘶吼的妖群割喉致死。
“几位师叔尚身处魔界,待师叔归来拿到塑方镜,为棠鹊师姐重塑肉身,我们便能赢下这场胜利!”一个弟子高声唤道,似是鼓舞着场中弟子的信心。
连心峰处,是苍华山最紧要之地。所以守卫此地之人,大多数皆是苍华山的弟子。
“对!等到师叔们归来,看这群妖兽还敢不敢嚣张!”有弟子放声笑着,手持弯刃刺穿妖群, “我们要做的,便是保护好棠鹊师姐!”
谢闻笙闻言,这才扫见,牢牢躲在弟子身后的棠鹊。
几个身着天蓝色衣袍的弟子围成一圈将棠鹊挡在角落,他们持剑的手泛着剧烈颤抖,却也毫不退缩,眸光坚定地扫过每一只妖兽。
他们很怕……
但他们更怕三界沦陷。
若整个修真界被抹杀,那么下一个消失的,便会是人间。
人间里,有着他们的家人、爱人,有着他们要守护且不可放弃的一切。
所以生与死,在此刻,皆不足为惧。
他们是新招收的弟子,修为低下,若同妖兽单打独斗定是会落个死无全尸。反倒几人围成一团,一同保护着棠鹊,对上妖兽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谢闻笙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切地朝着这几人赶去。
他们不知道棠鹊是谁,可她知道……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真正的邪神。
仅一步之遥,透过几位弟子的间隙,她瞧见棠鹊那只金色、形如鬼魅的眼。
“快闪开!”谢闻笙喝道,几位弟子一头雾水,有的甚至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
下一秒,一切都化为了沉寂。
鲜血喷溅至谢闻笙的脸上,温热、粘稠。
她有一瞬傻了眼。
脸上尚存的温度,强制唤醒她的神智。
棠鹊抖了抖身上的鲜血,颇有饶味地眯眼瞧着她。
谢闻笙手中长剑骤燃,金芒宛若长焰,以离弦之速斩开一道暴戾的剑势。
棠鹊不为所动,试图用黑气抵挡,可黑气在触及到剑势之际,霎时化为虚无。
似是被热气蒸发的寒泉,不足挂齿。
她硬生生挨下这一剑,胸前被斩开一道极深的伤口。
谢闻笙想起顾修的邪息之力,便仔细盯着棠鹊的一举一动。
还未等伤势在棠鹊身上留存片刻,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愈合,仿佛没有痊愈的过程那般。
谢闻笙心头一惊,额角布满丝丝密汗。
“神式……”棠鹊擦去嘴角的血,显然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知晓她难缠至极,便瞬影离开了连心峰。
谢闻笙整个人宛若置于冰窖,她身形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背靠连心峰那处的小山。
原来……邪神真的。
不死不休,不灭不尽。
她的头才轻靠小山,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山顶之上有什么东西掉落,砸在她的身旁。
谢闻笙下意识一瞧,却见一具尸体正七倒八斜地杵在地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瞳孔巨震,霎时从“小山”前爬起。
这时她才真真切切地看清。
这哪里是什么小山,分明就是修者们堆积而成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