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模糊的对话声,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那个温言清到底是谁?”
“别问了。”男人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先按我说的做,让人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特别是酒肆那边的监控,还有她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手机里的定位记录。包括今晚事故现场附近,所有可能拍到我们车辆的摄像头,一个不留。”
话音突然中断,似乎是那边有人在汇报什么。
吕裴郗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后脑和脖颈传来钝痛,应该是车祸撞击和被人粗暴拖拽时造成的。
她隐约感到自己躺在不太柔软的床上,手脚似乎被胶带或绳索束缚着,动弹不得。
乙.醚的后劲还在,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胃里一阵阵翻搅恶心。
“她醒了?”女人警觉地问,声音近了些。
“还没完全清醒。”男人的声音判断道,这次离得更近,气息几乎喷在她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烟味,“时间不多了,按计划进行。她二十五岁生日还有两个月,在那之前必须拿到她的授权,把锦城的股权顺利过渡过来。”
“如果她不肯签呢?”女人问。
“那就让她‘意外’消失。”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车祸后伤势过重,抢救无效。锦城的股份会自动转给法定继承人。虽然麻烦点,还要应付调查,但……也不是不能操作。”
李承威。
这是李承威的声音。
记忆的碎片终于拼凑起来,老城区巷口的酒肆、宫明城意有所指的话、混乱的思绪、开车离开、红灯前刺耳的撞击、碎裂的车窗、刺鼻的乙.醚……
还有黑色商务车里,那张冷漠瞥向她的侧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恐惧和愤怒交织,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绝望。
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控制呼吸,继续伪装未完全清醒,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极力压抑的情绪。
不能让他们发现她已恢复意识,这是她唯一的、渺茫的机会。
温言清……这个名字在她心底划过。
李承威果然在监视她,甚至可能监视了陆毅恒。
他和宫明城都知道些什么?
陆毅恒……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知道她出事了吗?
迷离之间,体力与意志的消耗如潮水般袭来,她再支撑不住,意识再次滑向黑暗的深渊。
陆毅恒这边,他已经坐上了直升飞机。
手中拨弄手机,电话在“嘟嘟”三声后被对面接起。
“毅恒?”对面男人似乎刚从睡梦中苏醒,“怎么了?”
“伯父,”陆毅恒保持冷静,“吕裴郗可能被绑架了。”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随即传来一阵稀疏声,以及男人急促的询问:“怎么回事儿?你知道是谁绑架的吗?”
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人选。
“是李承威。”
“果真是他。”温言清皱了眉,“毅恒,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裴郗会有……生命危险吗?”
陆毅恒踌躇片刻,回:“我不知道……但我有吕裴郗的定位。”似乎怕被追问,他说的有些心虚。
“在哪里?”
“现在显示在易安的西郊区……”他有些欲言又止。
“好,我现在就出发。”
“伯父。”陆毅恒急忙打断他,“西郊区不是个安全的地带。”
“陆毅恒,我才得知她是吕栖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如今她出事,即使舍弃我这条命,我都会把她带出来。”语刚落,手机里便传来一阵忙音。
陆毅恒该想到的,吕裴郗那么急躁的性子,一定是随的他。
“陆总,这架直升机的最大航程仅有2000公里……巴黎到北京的直线距离超过8000公里。”飞行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陆毅恒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当然知道,这架AW139不是为洲际飞行而生的。
从巴黎紧急起飞,本身就是一个赌上一切的决断。
“我知道航程。”陆毅恒的声音在引擎轰鸣中异常冷静,“我不需要直接飞到苏北。给我一条路线,用尽每一滴油,飞到能在欧洲或中亚任何一个能最快换机的地方。联系当地,准备好一架航程更远的飞机,不,最好是两架,接力待命。”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静止在西郊区的红点上。
那是他前段时间悄悄放进吕裴郗项链里的微型定位器,独立供电,只有在生命体征剧烈波动或手动触发时才会启动。
她发现了,一定是发现了,并且在昏迷前按下了它。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联系在伊斯坦布尔的备用机库,还有阿拉木图的联系人。”陆毅恒快速下令,大脑如同精密的导航计算机,“申请紧急航线,钱不是问题,打通所有关节。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距离,是时间。”
国内已过午夜,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陆毅恒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格林威治时间,此刻机舱外仍是前一天的黄昏。
他与吕裴郗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半个地球的距离,还有整整7个小时的时差。
她正在经历的危机,对他来说,是尚未发生的‘未来’。
舷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而陆毅恒的眼底,只有前方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个岌岌可危的红点。
“陆总,伊斯坦布尔联系上了。”副驾驶员回过头,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有些失真,“但那边说,我们预订的‘湾流’出了技术问题,正在紧急检修。”
陆毅恒的瞳孔微微收缩:“备用方案呢?”
“有一架达索猎鹰7X可用,但航程比湾流短10%,而且……”副驾驶员顿了顿,“机组需要强制休息时间,无法立即起飞。”
时间。
又是时间。
“告诉伊斯坦布尔,猎鹰7X我要了。机组休息时间用双倍薪酬买断,不愿意的就换人。”陆毅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冰冷的压力,“阿拉木图呢?”
“阿拉木图回话了,他们说……”通信员的声音有些犹豫,“说收到了‘善意提醒’,建议我们‘谨慎评估这次飞行的必要性’。联系人暗示,可能有人在我们之前打了招呼。”
机舱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李承威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